雨下得极急。
江南水乡的梅雨季,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阴冷,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气。程明远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站在破败渔村尽头的一间茅屋前。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小溪。
他并没有急着敲门。
作为户部主事,程明远习惯了在账目中寻找逻辑,此刻,他也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三天来的线索。田世安虽然身在京城,但他的触手却伸向了这偏远的江南。那枚出现在漕运图上的私印,不仅仅是一个印章,更是一张网。而这张网的边缘,就缠绕在这位名叫阿福的老船工身上。
“程大人,”身后的黑影里,传来赵铁衣手下的一名锦衣卫低声问道,“真的要在这里动手?这里离码头太远了,若是田世安的人……”
“正因为远,才安全。”程明远轻声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笔普通的折色银两,“田世安以为我在京城周旋于户部和兵部之间,无暇顾及江南。他不知道,真正的证据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叩响了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一个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打开了门。老船工阿福满脸皱纹,眼神浑浊,手里还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烟杆。看到程明远,他浑身一抖,烟杆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阿福的声音颤抖,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“因为那三十石米,是你经手的最后一批。”程明远没有进门,只是隔着门缝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,“阿福叔,我知道你怕。但如果你不说,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阿福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想关门,但程明远的手指抵住了门板。那手指修长白皙,看似柔弱,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进来吧。”阿福最终叹了口气,侧身让开了路。
屋内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鱼腥气。角落里堆着几捆湿漉漉的草席,正中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。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,里面装着干粮。
程明远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四周。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桌子下方的一块地砖上。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泥土被翻动过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程明远蹲下身,指尖触碰那块湿润的泥土,“很轻的脚步声,不想留下痕迹。是田世安的人?”
阿福缩在墙角,双手抱头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是官府派来的差役。问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。我……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程明远站起身,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,放在桌上,“但这不够。你需要离开这里,去杭州找你的侄子。我会安排人护送你。”
阿福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:“不行……我不能走。走了,你们也活不了。田世安说了,只要我开口,他就杀了我全家。”
程明远眉头微蹙:“田世安在威胁你?他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,他们要的是那个东西。”阿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那艘船的船钉。上面刻着编号。”
程明远心中一动。船钉?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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