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门外的风，带着股子土腥味和未散的雨气，直往人袖口里钻。
程明远坐在十里亭的凉棚下，手里捏着那枚从账册夹层掉出的密信。信封上的北镇抚司私印，在昏黄的天光里显得狰狞而陌生。他没有急着拆开，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凸起的纹路，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。
“程主事，这雨势可不等人。”
赵铁衣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过，他站在亭外，一身玄色飞鱼服被雨水浸得发黑，腰间佩刀尚未出鞘，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在他身后，二十名锦衣卫如铁桶般围住了这座孤亭，刀尖滴着水，寒意顺着地面蔓延过来。
程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：“赵千户说笑了。若是为了送某离开京城，何必摆出这般阵仗？莫非是怕某在半路跑了？”
“跑？”赵铁衣嗤笑一声，往前踏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积水，“程大人如今是待罪之身，能活着出京，已是陛下开恩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有些东西，出了这城门，就不算户部的公物了。比如，那本《江南折色总账》的原件。”
程明远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轻声问道：“赵千户想要原件？可这账册昨日已在御前撕毁，如今剩下的，不过是些残页罢了。若是要这些废纸，赵千户大可不必亲自来这一趟。”
“废纸？”赵铁衣冷笑，“程大人当我是三岁孩童？那账册中夹带的盐引、漕运图，哪一样不是能要人命的宝贝？户部堂官想保你，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；但我赵铁衣不同。”
他指了指亭外漆黑的雨幕：“我要立功，要升迁，更要抓住那个把水搅浑的人。田世安转移资金的那枚特殊盐引，还有那本完整的《江南折色总账》，都在你身上吧？”
程明远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上因刚才擦拭印章而留下的一抹墨渍。
原来如此。
那封盖着北镇抚司私印的密信，并非来自皇帝，而是来自赵铁衣的同僚，或者是……赵铁衣自己设下的局。他想独吞这份功劳，更想通过控制《江南折色总账》，彻底掌控江南漕运的黑账，从而在朝堂之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。
“赵千户好大的胃口。”程明远淡淡道，“只是，若我交出了账册，您如何保证我的性命无忧？毕竟，田世安背后的人，可不止您一个。”
“只要你交出东西，剩下的事，不用你管。”赵铁衣语气强硬，“现在，拿出来。”
程明远叹了口气，缓缓站起身。雨水打湿了他的青布官服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透骨。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，动作缓慢，仿佛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是原件。”他说。
赵铁衣眼中闪过贪婪，挥手示意手下上前。两名锦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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