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,比外头的秋雨还要沉郁几分。
程明远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江南折色总账》的封皮。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卷起,像是被无数双贪婪的手反复翻动过。这本册子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,却重如千钧。
它不再是刑部大牢证物匣里的死物,也不再是御前会议上皇帝龙案上的惊雷。它是程明远唯一的筹码,也是他即将被放逐的引信。
“程主事。”
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。说话的是户部右侍郎,张廷玉的亲信,赵铁衣口中的“堂官”。此人姓李,名文渊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,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李文渊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落在程明远手中的账册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陛下圣旨已下,田尚书入狱,赵侍郎停职。这户部的大堂,如今怕是容不下你这尊‘功臣’了。”
程明远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问道: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臣虽获罪贬谪,但账目未清,难道就不许臣最后核对一遍?”
“核对?”李文渊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核桃停在掌心,“程主事,你莫不是忘了规矩?户部档案,未经批红,不得私阅。更何况,这本《江南折色总账》,早已封存入库。你从诏狱带出来的,不过是些残页罢了。”
程明远终于抬起头。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书卷气的疏离与谨慎:“残页?李大人说笑了。若真是残页,为何上面还有田世安亲笔签名的火漆印?又为何,会有兵部侍郎赵廷玉的批注?”
提到“赵廷玉”三个字时,李文渊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放下核桃,站起身,缓缓走到程明远面前。那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墨香和潮湿的雨气,扑面而来。
“程主事,你这是在逼我。”李文渊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,“赵侍郎是否贪腐,自有兵部核查。与你何干?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何必趟这浑水?你若识相,交出所有副本,即刻离京,前往云南边陲任职。陛下宽宏,不会为难你。”
程明远看着李文渊袖口的水渍——那是刚才在雨中奔跑留下的痕迹。他在害怕。怕赵廷玉真的被查出问题,更怕自己手中这本账册,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李大人,”程明远反问,“若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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