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细密而急促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脚在户部衙门后巷里踩踏。
程明远贴着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。
怀中的《江南折色总账》副本湿了一角,墨迹有些晕染,但那行“兵部侍郎赵府”的字样却如烙铁般烫在心头。
他不能回住处。
田世安既然能派人追杀至废弃码头,说明户部内部已有眼线。此刻若回屋,便是自投罗网。
他需要去一个地方,一个只有老吏才知道的地方——户部档案库旁的废弃值房。
那里存放着历年漕粮调拨的原始底册。
如果那三十石陈米真的经过兵部,那么在这套严密的文书流转体系中,必然留有痕迹。
哪怕只是一张被撕毁的借据,或是一份盖错章的批文。
程明远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他的钥匙,而是王德全半日前塞给他的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吏当时眼神闪烁,嘴里念叨着“命悬一线”,便将钥匙塞进他手里,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。
程明远知道,这是王德全在赌。
赌他能活下来,也赌这三十石陈米背后牵扯的利益链足够长,长到连王德全这样的小人物都不得不站队。
巷子尽头,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。
程明远左右张望,确认无人跟踪后,迅速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门开了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程明远屏住呼吸,借着昏暗的光线,迅速在成堆的档案中寻找弘治十五年的记录。
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纸页,指尖沾染了灰尘和霉菌。
终于,他在角落的一个木箱里,找到了标有“弘治十五年·漕运”字样的竹简匣。
匣子很沉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程明远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公文。
他快速翻找,目光锁定在一份关于“北镇抚司军需补给”的单据上。
这就是关键。
如果田世安说得没错,如果赵廷玉真的介入了这笔交易,那么这份原本属于户部的调拨单,应该会出现异常的修改痕迹。
程明远拿起那张单据。
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有些破损。
他凑近了些,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查看。
果然,在单据的右下角,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原本应该是“户部核销”的字样,被人用朱砂强行覆盖,重新写上了“兵部特批”。
那朱砂的颜色鲜红刺眼,与周围暗淡的纸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程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证据。
只要拿到这张单据,就能证明赵廷玉越权干预户部事务,甚至可能涉及挪用军需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将单据收入怀中时,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裂声。
“轰!”
紧接着,是一股浓烈的黑烟顺着风势飘进了这间废弃值房。
程明远脸色大变。
是火药?
还是有人放火?
他猛地抬头,透过破旧的窗棂向外望去。
只见户部档案库的主方向,正升起一团冲天的火光。
那是档案库的方向!
田世安动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