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张家湾,废弃码头。
夜色如墨,暴雨倾盆。
程明远一身青布直裰,早已湿透,紧贴着瘦削的脊背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黄铜钥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砸在泥泞的河滩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这里是漕运咽喉,也是贪腐的温床。
田世安那句“上面的人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若是户部尚书,那是天大的靠山;若是兵部侍郎,则是军政勾结的死局。无论哪一边,都不是他一个正七品主事能轻易撼动的。
但他必须来。
《江南折色总账》就夹在贴身内袋里,隔着两层棉衣,依然散发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。那是陈米腐烂的气息,也是三十石人命换来的罪证。
程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码头深处的三号仓。
根据王德全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叹息,以及这把钥匙对应的编号,这处仓库早在三年前就已注销,账面上一片死寂。可既然有人特意送来钥匙,这里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沉重且杂乱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
有人在跟踪。
程明远脚步一顿,迅速闪身躲入一处坍塌的砖墙后。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,冰冷刺骨,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头儿,那小子往这边跑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雨中响起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另一个声音更低沉,透着股狠劲:“别慌,通州卫的人还没到。只要把他堵在这荒郊野岭,说是失足落水,谁查得出来?”
程明远瞳孔微缩。
是锦衣卫?还是漕帮的杀手?
他屏住呼吸,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逼近。他们显然不认识他,只当他是某个倒霉的偷渡客或是被灭口的知情人。
这种误会,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。
程明远从袖中摸出一枚石子,猛地扔向左侧的芦苇丛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声大作。
“在那边!”
两名黑衣人立刻朝左边追去。程明远趁机起身,借着雨夜的掩护,冲向三号仓的大门。
大门紧锁,锈迹斑斑的铁锁在雷声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暴雨中几乎听不见,但在程明远耳中,却如惊雷炸裂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令人作呕。
程明远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,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。他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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