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秋雨,比往年都要凉薄几分。
程明远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“听雨轩”茶楼的后巷口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他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官服下摆,袖口处那枚象征户部主事的玉扣,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从怀中摸出那本《江南折色总账》。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连日熬夜翻阅的痕迹。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一行“陈米三十石,无籍”,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。
这把钥匙是谁给的?王德全那个老滑头,真的只是佯装忙碌吗?
程明远深吸一口气,将账册贴身收好,迈步走进了茶楼。
包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孤灯摇曳。田世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程大人,雨大,坐。”田世安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程明远没有客套,径直坐下,将伞靠在门边,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痕迹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,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田世安面前。
“田管事,这是户部新发的‘鱼鳞图册’副本,说是江南那边送来的,让户部存档。”程明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我刚才路过库房,想起这图册里似乎少了一页。不知田管事可曾见过?”
田世安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紫檀木匣上,又缓缓移向程明远的脸。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,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核桃偶尔碰撞的声音。
“程大人说笑了。”田世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江南漕运繁杂,哪一页不该有?不过是一堆烂账罢了。程大人年轻气盛,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?万一……弄脏了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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