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紧接着是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噼啪声。
姜怀安的手指触到了船底松动的木板。
不,此刻他不在码头。
他在江南织造局的档案库深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纸张气味,混合着铁锈和汗水发酵后的酸臭。
头顶的灯笼忽明忽暗,红光摇曳,像极了刚才牢房里那盏预示死亡的灯。
但他没有死。
或者说,还没到死的时候。
姜怀安屏住呼吸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将手中的铜钥插进案几暗格的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库房里如同惊雷。
暗格弹开,露出一卷泛黄的账册。
不是《南粮核销册》。
那是戴宗衡想要销毁的东西,也是姜怀安父亲当年留下的线索指向之物。
姜怀安颤抖着手,抽出那卷账册。
纸张触感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他展开第一页。
墨迹干涸,字迹工整。
每一笔每一划,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这是户部与漕运司每年的往来账目。
看似平平整整,毫无破绽。
但姜怀安的指尖停在了一行数字上。
万历四十七年,秋。
南粮调拨:三十万石。
实收:二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石。
差额:一百一十石。
这看起来像是损耗,或者是记录误差。
但在大明的律法里,这一百一十石的缺口,足以让任何经手官员掉脑袋。
除非……
姜怀安翻到下一页。
同样的日期,同样的数额。
只是这一次,实收栏写着:三十万石。
差额:零。
两份账目,同一时间,同一地点。
一份记了亏空,一份记了足额。
谁在造假?
或者更准确地说,谁在掩盖真相?
姜怀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想起赵四。
那个负责清理旧船的杂役。
三天前,暴雨夜,码头仓库。
赵四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眼神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密信……小的塞进去……小的也不知道是谁要的……”
当时姜怀安以为赵四是戴宗衡派来陷害他的。
因为他故意暴露假证据,引来了黑狼的抓捕。
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。
但现在看来,赵四可能只是个棋子。
一个被戴宗衡利用,用来测试新来的主事是否敏锐的棋子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