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紧接着是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噼啪声。
姜怀安的手指触到了船底松动的木板。
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,像是腐烂的鱼肠子。
他蜷缩在“黑水号”货舱的最深处,周围堆满了发黑的麻袋。
那是漕帮私贩的人盐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掩护。
肋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流下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但他不敢动。
哪怕只是一次呼吸的重重起伏,都可能暴露位置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铁靴踩在湿滑甲板上的回响。
是陈捕头的人。
他们在搜船。
每一层货舱都被粗暴地掀开,麻袋被刺刀挑破,黑色的盐粒撒了一地。
姜怀安屏住呼吸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样东西。
半张《南粮核销册》的拓本残页。
纸张已经吸饱了雨水和血水,变得软烂如泥。
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数字和印章,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但这团黑斑,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。
也是戴宗衡必杀他的理由。
“搜!连一只麻雀都要检查羽毛!”
陈捕头粗粝的声音在头顶炸响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。
“大人放心,这艘船若是藏了人,便是插翅也难飞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应道。
是赵四。
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谄媚赔笑的杂役。
如今,他穿着崭新的号衣,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,眼神里透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。
姜怀安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直到脚步声逼近货舱入口。
灯笼的光亮透过缝隙,投射进来,像一道金色的枷锁。
赵四走了进来。
靴子踢开了脚边的麻袋。
盐粒飞溅,落在姜怀安的鞋面上。
他低着头,假装在看货物。
余光却死死盯着姜怀安藏身的角落。
“主事大人,别来无恙啊。”
赵四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姜怀安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任何反应都是错的。
沉默,是最好的伪装。
赵四笑了,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您以为躲在这儿,就能逃过戴大人的法眼?”
他蹲下身,手里的灯笼凑近了一些。
光亮照亮了姜怀安半边苍白的脸。
以及,那只紧紧攥着袖口的手。
“我知道您在找什么。”
赵四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那半张纸,对吧?”
姜怀安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兄弟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。
“我只是一个查账的小官,能有什么值钱的物件?”
“哦?”
赵四挑眉,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是吗?”
他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姜怀安的衣袖。
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姜怀安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贪婪,有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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