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姜怀安趴在茶馆废墟的断壁残垣后,身下的青砖被雨水浸得湿滑冰冷。他的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戴宗衡的大军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口。火把的光晕在暴雨中摇曳,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,也将他最后的退路彻底切断。
“搜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”
陈捕头粗粝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锦衣卫特有的戾气。铁靴踩在积水中的声音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怀安的心跳上。
姜怀安的手指死死扣住腰间那个油布包裹。
那里没有东西。
至少,现在没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那半张《南粮核销册》的拓本已经被撕碎,混入泥水,再无踪迹。
他手里剩下的,只有一张空白的桑皮纸,和一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。
这是赌局。
用命做筹码,赌那个死士心底尚存的一丝人性。
脚步声逼近。
一个黑影笼罩了他。
是那个之前喊过“保重”的死士。
他手中的长剑滴着血,剑尖微微颤抖。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杀意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恐惧。
“姜主事,”死士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
姜怀安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轻声问道:“大人可知,崇祯十二年,江南漕运亏空的具体数目是多少?”
死士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太突兀了。
在这个生死关头,问这个做什么?
“回答我。”姜怀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,“不是传闻中的三十万两,也不是账面上的五万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死士的眼睛。
“是八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两。”
死士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个数字,只有最高层的核心圈子才知道。
连戴宗衡本人,恐怕都不敢轻易说出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死士握剑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姜怀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自嘲。
“因为我记得每一笔账。”
他撑着地面,艰难地坐直身体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管。
他知道,自己在赌。
赌这个死士并非天生冷血的怪物,赌他在执行命令时,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真相的敬畏,或者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这八十七万两,其中三十二万两,流入了内库。”
姜怀安语速平缓,仿佛在讲课。
“剩余的五十五万两,并未失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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