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,像沉重的石碾在头顶缓缓推移。
雨点砸在青瓦上,起初稀疏,转瞬便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网。
姜怀安坐在柳娘茶馆后院的矮桌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半张《南粮核销册》拓本。
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撕裂时的毛刺,墨迹因受潮而微微晕染,透出一股陈年旧账特有的霉味。
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,将这份证据送出城,送往京城御史台。
这是唯一能让他活命的机会。
也是唯一能让戴宗衡万劫不复的机会。
“大人,茶凉了。”
柳娘端着一只粗瓷碗走来,脸上挂着惯常的泼辣笑容,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。
她的围裙上沾着泥点,那是刚才暴雨冲刷码头留下的痕迹。
姜怀安没有接茶,只是低声问道:“柳掌柜,出城的暗道,今夜可还通畅?”
柳娘的手顿了一下。
碗中的茶水泛起涟漪。
她放下碗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畅通是畅通,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姜怀安苍白的脸色。
“戴宗衡的人,已经封锁了所有官道和码头。连一只苍蝇飞出去,都要被盘查三遍。”
姜怀安心中一沉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戴大人做事,向来滴水不漏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他既然敢放我出来,就不是为了让我活着离开。他是想把我引到无人的地方,再行灭口。”
柳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您为何还要去?这不是羊入虎口吗?”
姜怀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无奈,更多的是决绝。
“因为我不去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袍。
“只有走出去,才有变数。柳掌柜,这半张拓本,拜托你了。若我回不来,请将它交给京城‘听雨楼’的老板,就说……姜某欠他一个人情。”
柳娘眼眶微红。
她知道姜家当年的恩惠,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是在拿命做赌注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姜怀安的手中。
“里面是两枚铜钱,还有几块干粮。路上若是遇险,用铜钱敲锣,或许能引来巡夜的兵丁。”
姜怀安接过油纸包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走向后院的小门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是冰锥刺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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