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紧接着是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噼啪声。
柳娘的茶馆二楼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的湿热。
姜怀安坐在靠窗的硬木椅上,浑身湿透的官袍紧贴着皮肤,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《南粮核销册》的拓本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开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他在火场前最后一丝希望,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喘息的筹码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
戴宗衡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虽然并未淋湿,但那把黑伞还攥在手里,伞尖滴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神阴鸷,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毒蛇,冷冷地注视着姜怀安。
“姜主事。”
戴宗衡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随手将黑伞交给身后的亲信,目光落在姜怀安手中的拓本上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戴宗衡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纸。
“陈捕头没杀你,是因为他想看戏。而我,只想收网。”
姜怀安抬起头,脸色苍白,但眼神平静。
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戴大人说笑了。”
姜怀安的声音轻柔,字斟句酌,“陈捕头若真想杀我,排水渠里就不会有活人。他留我一命,是为了让这件案子,变得更有‘价值’。”
戴宗衡冷笑一声。
“价值?”
他伸出手,指尖点在拓本上。
“一纸残篇,也配谈价值?”
“它不是残篇。”
姜怀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讽刺,“它是证据。是前任漕运总督贪墨三百万两白银的铁证。戴大人,您真的确定,要为了这点银子,搭上自己的前程吗?”
戴宗衡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柳娘站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抹布,低着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
她的眼神闪烁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声,但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。
“你以为,我会怕一个户部主事?”
戴宗衡缓缓收回手,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手指,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把拓本给我。”
他说得平淡,却透着杀机。
“我可以保你不死。甚至,还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差事。去北直隶,做个闲职,如何?”
姜怀安摇了摇头。
“戴大人,您误会了。”
他站起身,双手捧着那张拓本,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不是来求生的。我是来谈判的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