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江南水乡的每一个角落。
姜怀安站在漕仓外围的巷道里，雨水尚未落下，但空气里的土腥味已经浓得让人作呕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袖中那张桑皮纸拓本，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脉搏。
“姜主事。”
陈捕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姜怀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过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风灯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通往柳娘茶馆的后巷上，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，是柳娘昨夜托人递话告诉他的生路。
“戴大人说了，”陈捕头缓缓走近，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“任何试图带走‘赃物’的人，都是朝廷的罪人。”
姜怀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，像是深潭里的水，看不见底。
“陈千户说笑了。”姜怀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下官不过是户部一名小小主事，连把佩刀都没有，何来带走赃物之说？”
“哦？”陈捕头眯起眼睛，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，“那姜主事为何往柳家茶馆的方向走？那里可是藏污纳垢之地，若是去了，恐怕就洗不清了。”
姜怀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反问：“难道陈千户觉得，一个刚被搜过身、连根头发丝都被检查过的七品官员，还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藏匿什么惊天秘密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在试探陈捕头的底线。
陈捕头冷笑一声：“搜查是为了公义，不是为了羞辱。姜主事若真清白，何必急着跑？”
就在这时，巷口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几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冲了出来，手里拿着火把和绳索。他们是戴宗衡的亲信，专门负责清理门户。
“抓住他！”领头的人大喝一声。
姜怀安心中一沉。他知道，自己暴露了。
不是因为柳娘，也不是因为赵四，而是因为那张拓本上的批注。刚才在船上，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再次确认了那行字——“崇祯七年冬，南粮核销册，缺银三万两，私章：戴”。
这行字不是账目的一部分，而是后来加上去的批注。是谁加的？为什么加？
如果原件还在夹层里，那么这行批注就是伪造的铁证。但如果原件已经被销毁，那么这行批注就是唯一的线索。
而戴宗衡要毁掉的，不仅仅是账册，更是这条线索背后的逻辑。
“跑！”
姜怀安不再废话，猛地转身，朝着后巷冲去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踉跄，像是在躲避身后的追兵。但他知道，只要进了那条巷子，他就有了机会。
陈捕头并没有立刻追赶，而是站在原地，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放火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地出口，却让整个巷道瞬间沸腾起来。
火把被扔进了堆积如山的干草堆。火焰迅速蔓延，黑烟滚滚升起，遮蔽了天空。
姜怀安心头一震。他没想到戴宗衡如此狠辣，竟然不惜烧毁仓库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