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漕仓的角落里,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。
姜怀安背靠着那艘名为“平安号”的朽烂木船,呼吸压得极低。头顶是漏雨的棚顶,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声响。每一声“滴答”,都像是一记倒计时。
他不能在这里久留。陈捕头带着人正在外围封锁,赵四那个胆小鬼虽然退了出去,但随时可能折返,或者引来更多的锦衣卫番子。
怀中的《南粮核销册》残页滚烫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胸口,也烫着他的命。
但他知道,原件必须留下。
如果连人带物一起消失,戴宗衡只会认为他是携赃潜逃,那样一来,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,甚至会被直接定性为贪腐畏罪自尽。只有让原件留在现场,让戴宗衡以为证据尚未完全掌握,才能争取到谈判的时间。
可原件一旦落入戴宗衡手中,便是灰飞烟灭。
姜怀安从袖中摸出一卷备用的桑皮纸和一小块松烟墨锭。这是户部主事查账时的标配,平日里用来记录流水,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。
他要拓印。
这不是简单的抄写,而是要将那些模糊不清、被桐油浸染过的字迹,通过拓印的方式,完整地保留下来。哪怕只有一行,只要有了副本,他就有了反咬一口的筹码。
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雨声。
姜怀安蹲下身,借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微弱的光晕,小心翼翼地将桑皮纸覆盖在那张残页之上。纸张潮湿,墨迹未干,稍有不慎便会洇开一片污浊。
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指尖轻轻按压着纸面,感受着底下那粗糙的木纹和纸张纤维的纹理。
第一笔,落下。
墨色透过桑皮纸的孔隙,一点点渗入纤维。那是三十万两白银的血债,也是戴宗衡私章的印记。
就在墨迹即将成型之时,一阵穿堂风猛地吹过破败的窗棂。
“呼——”
风灯的火苗剧烈摇曳,瞬间熄灭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没了整个角落。
姜怀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他知道,在这黑暗中,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。他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船板,等待着那阵风过去。
然而,预想中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。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制式腰刀挂在革带上发出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个熟悉且结巴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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