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通州郊外，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。屋顶的瓦片早已残缺不全，风穿过破洞，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魏知微靠在斑驳的神像基座上，浑身湿透。青衫紧紧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里，攥着那本沾着雨泥的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柔软，边缘卷曲，墨迹在雨水和泥土的混合下晕染开来，像是某种正在溃烂的伤口。
他需要核对数据。
必须在暴雨彻底倾盆之前，将码头实船的吃水深度，与这份清单上的理论载重进行比对。
如果误差超过一成，那就不是计算失误，而是有人故意在“水线”之下，藏进了不该存在的重量。
私盐的重量。
魏知微从怀中掏出那把裁纸刀，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划开麻袋时沾染的白色盐粒。他用指腹轻轻抹去盐粒，将其撒在清单的一角。
盐粒落在纸面上，没有立刻滚落，而是黏附在受潮的纤维里。
这是黑水盟特有的手法：在海盐中掺入石灰和硫磺，增加重量，同时掩盖气味。
但硫磺的味道，即使在潮湿的空气中也若有若无。
魏知微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脑海中浮现出顺字第七号船的画面。
五千石的官方登记载重，对应的是特定的吃水线。
而他刚才在码头看到的，是那条线深深陷入浑浊的河水中，几乎要没过甲板上的压舱石。
超载了。
而且超得离谱。
每一艘挂着户部牌照的漕船，都在替聂云深的私盐队伍负重。
这是一张巨大的网，用国家的粮食通道，运送江南的黑金。
突然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不是雨声，是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杀气。
魏知微猛地睁开眼，手指瞬间扣住了裁纸刀的柄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清单迅速塞进内衬的夹层，贴身藏好。
三道黑影从庙门的两侧闪入。
他们穿着短打，手持铁棍，脸上蒙着黑巾，只露出一双双阴狠的眼睛。
是聂云深派来的清道夫。
“交出东西。”为首那人声音沙哑，手中的铁棍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，“大人念旧情，不想伤你性命。”
魏知微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整理一件并不重要的衣物。
“旧情？”他停顿半秒，语气平淡，“聂大人若真念旧情，就不会让这三个人，站在我面前。”
话音未落，左侧一人已挥棍砸来。
魏知微侧身避开，铁棍砸在神像基座上，碎石飞溅。
他没有退后，反而向前一步，裁纸刀如毒蛇吐信，直刺对方手腕。
那是户部主事的手，修长、干净，习惯了握笔而非握刀。
但此刻，这双手比任何刀剑都更冰冷。
噗嗤。
刀尖没入皮肉。
惨叫刚刚响起，就被另一侧的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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