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，敲打在都察院朱红的大门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魏知微站在台阶下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脸颊上的血污和泥浆，流进衣领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本沾满泥水的《南粮北调漕船清单》。
纸张已经软烂，墨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黑色的鬼火，随时可能消散在风中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都察院的门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，手里提着根浸了油的木棍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魏知微狼狈的模样。
“哪来的疯子？”
门房啐了一口唾沫，声音盖过了雷声，“聂大人说了，今日谁也不见。尤其是你这种疯言疯语、伪造文书的狂徒。”
魏知微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辩解无用。
聂云深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已经开始流传一个谣言：户部主事魏知微因长期熬夜核对账目，精神失常，竟声称户部尚书私通盐商，还拿出一份满是泥污的废纸作为证物。
这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，不仅是为了抹黑他，更是为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。
如果御史们相信他是疯子，那么这份清单就是一堆废纸。
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我不是疯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那是他在档案库里熬了三个通宵后，被数据逼出来的冷静。
“我是来呈证的。”
门房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呈证？你也配？聂侍郎是朝廷重臣，岂是你一个小小主事能随意弹劾的？滚开！”
说着，门房挥动木棍，就要驱赶。
魏知微侧身躲过，动作并不华丽，却精准得如同计算过角度。
他没有退缩，反而又向前一步，几乎贴到了门房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，里面没有疯狂，只有冰冷的逻辑。
“三艘‘靖安号’，吃水线异常加深二寸。”
魏知微一字一顿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。
“按照大明律例，漕船载重与吃水深度有严格对应关系。二寸之差，便是三千斤私盐的重量。”
“这三艘船，昨日深夜靠岸，今日清晨离港。中间的两个时辰，它们在做什么？”
门房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听不懂什么吃水线，但他听懂了数字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关于聂云深的负面消息，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魏知微眼中的那种笃定。
那不是疯子的胡言乱语，而是一个人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时的决绝。
“让开。”
魏知微再次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从打手身上搜出的玉佩，随手扔在门房地前的积水中。
玉佩晶莹剔透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，与周围的泥泞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周福的贴身之物。”
魏知微淡淡说道，“你想把它交给聂大人解释，还是交给我？”
门房盯着地上的玉佩，脸色变得煞白。
他认得这个玉佩。
这是聂府管家周福的信物，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码头那边出了大事。
如果他拦下魏知微，一旦事情败露，他就是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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