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紫禁城青灰色的瓦片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坤宁宫偏殿窗棂嗡嗡作响。
邓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香炉灰烬中挖出的金簪头。
簪头已半融,边缘扭曲变形,却仍倔强地刻着一个古篆“沈”字。
那是前位沈贵人入宫时的私印。
苏嬷嬷站在阴影里,呼吸急促,声音压得极低:“格格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邓婉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张德全说‘老奴不知’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“他是在告诉小德子,也告诉彭贵妃,真正的源头不在内务府,而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“更深?”苏嬷嬷眉头紧锁,“难道是指……”
“是指那个写下错字的人。”邓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沈贵人并非单纯的受害者,她是共犯。”
这一认知如一道闪电,劈开了邓婉脑海中最后一块迷雾。
那张请安折子上被涂改的字,原本写的不是“彭”,而是“沈”。
沈家当年失势,并非因为谋逆,而是因为掌握了彭氏家族通过香料走私敛财的证据。
沈贵人在临死前留下这个残缺的姓氏,不是为了求救,而是为了替某人顶罪——或者,是为了引出幕后真正的主谋。
而那个人,一直藏在彭贵妃的羽翼之下,直到今天才浮出水面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。
李公公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浑身湿透地挤进了偏殿。
他的脸色比雨水还要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被泥水浸透的账册。
“邓娘娘,奴才……奴才冒死前来。”李公公跪在地上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邓婉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李公公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李公公抬起头,眼神闪烁不定,不敢与邓婉对视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在整理内务府旧档时,发现了一笔遗漏的账目。”
他将那本湿漉漉的账册双手奉上,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“这本账,是三年前沈贵人去世前一个月,由内务府总管亲自经手的香料采购单。”
邓婉接过账册,翻开一页。
纸张因吸水而变得脆弱,墨迹晕染开来,模糊不清。
但在那团黑色的污渍中央,赫然签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彭贵妃,也不是内务府的任何管事。
而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,崔莲英。
邓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崔莲英?
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看似无害的老宫女?
“李公公,”邓婉抬起眼,目光如刀,“你确定,这上面的字迹,是崔姑姑的?”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千真万确。奴才曾见过崔姑姑批阅文书,这落款的笔锋,尤其是最后那一勾,与她的一模一样。”
邓婉合上账册,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敲在李公公的心坎上。
“所以,”她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沈贵人手中的证据,指向的不是彭贵妃,而是崔莲英?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,连连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奴才猜,彭贵妃之所以急于掩盖沈贵人之死,是因为她害怕崔姑姑将此事抖露出去,牵连到自己。”
“而那张请安折子上的错字,是沈贵人在临终前故意写错的。”
邓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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