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与殿外深秋的暴雨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暖香浓郁,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。
邓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青瓷茶盏上。
茶汤澄澈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。
彭贵妃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,每一响都敲在邓婉的心头。
“小德子说,你近日心气浮躁,连御膳房送来的点心都嫌甜腻。”
彭贵妃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她并未看邓婉,而是盯着指尖流转的念珠,仿佛那上面刻满了前朝旧事。
邓婉微微欠身,声音轻软,却字字清晰:
“娘娘折煞奴婢了。只是那桂花糕盒底,夹着一张残破的折子,墨迹晕染,看着实在晦气,便不敢入口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贵妃手中的念珠停了。
那一瞬的寂静,比窗外的雷声更震耳欲聋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,刮过邓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哦?”
彭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那张折子,可是你亲手交给李公公的?”
邓婉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彭贵妃在试探。
那张写错字的请安折子,此刻并不在她手中,也不在李公公的湿账本里。
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作为一枚投名状,随着那杯毒茶,进入了她的身体。
“回娘娘,”邓婉抬起头,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,轻声反问,“若奴婢没交,李公公怎会为了掩盖账目混乱,主动将娘娘的‘安神香’单子塞进湿透的账册?难道娘娘觉得,内务府的李德全,胆子大到敢偷换贵妃娘娘的私物?”
这句话看似推卸责任,实则是在逼宫。
她在告诉彭贵妃:我知道你在怕什么,我也知道你在藏什么。
但你若杀我,这张折子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。
除非……你让我成为你的人。
彭贵妃眯起眼睛,审视着眼前这个低位嫔妃。
邓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那种冷静,像极了当年那个被她陷害致死的废后。
一股无名火在彭贵妃胸中窜起,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。
她不能杀邓婉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邓婉手里握着那条连接御膳房与内务府的隐秘链条,这条链条一旦断裂,或者被外人知晓,她多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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