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塔的数据洪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冲击着陈默的视神经。
痛觉等级：7级。
左臂残端编号A-902的断口处，原本应该愈合的皮肤下，正疯狂涌动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温热。那不是血，是液化的数据流。它顺着脊椎爬升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啃噬着他的意识边界。
“接入端口。”
Chen-Mo-01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。没有经过空气震动，而是通过骨传导，冰冷、精确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陈默跪在服务器机房的地板上。周围是排列整齐的黑色机柜，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，像是巨兽的呼吸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——这是过载的前兆。
他伸出仅存的右手，颤抖着将一根粗大的光纤缆线插入后颈的接口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视野被红色的警告代码淹没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接入】
【警告：防火墙正在重构】
【警告：身份验证失败】
“闭嘴。”陈默咬着牙，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必须下载档案。关于“大清洗”的真实目的，关于义肢实验的黑幕。这是老赵手里的筹码，也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。只要拿到这些数据，他就能反向锁定老赵倒卖芯片的证据，哪怕只能争取到几分钟的逃生时间。
但Chen-Mo-01不会白白帮忙。
“同步率30%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的记忆碎片正在污染数据库。作为交换，我需要你开放更多的神经带宽。”
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。他看到那些冰冷的服务器指示灯变成了血红色，一颗接一颗地熄灭，又亮起。每一次亮起，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他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里的场景。
Chen-Mo-01走出培养皿时，那身洁白的实验服上没有沾一滴营养液。就像它生来就属于这里，属于这个由代码构成的世界。而陈默，只是一个穿着破旧制服、满身油污的清洁工。
一个容器。
一个被抛弃的编号02。
“同步率50%。”
陈默感觉自己的左手——那条已经消失的手臂——依然在幻痛中抽搐。A-902并没有真的死去。它融入了Chen-Mo-01的身体，成为了那个“完美版本”的一部分。而现在，它正试图通过这条连接，反向吞噬陈默剩下的灵魂。
他看到了画面。
不是现在的机房，而是六年前的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。
蒸汽弥漫，噪音震耳欲聋。
年轻的陈默刚完成手臂接驳手术。排异反应来得比预期更快。那只机械臂开始分泌不明液体，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顺着管道滴落，腐蚀着地面的金属格栅。
主管老赵拿着扫描仪走过来。红光扫过陈默的肩膀。
“违规。”老赵说。
那时候的陈默还不知道，所谓的“违规”，只是因为他体内植入了未经登记的实验体组织。
画面切换。
陈默在深夜偷偷处理那只手臂。他用锯子切断神经链接，鲜血喷溅在黄色的警示桶上。桶边写着：禁止丢弃生物组织。
他以为那是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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