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缩机的轰鸣声在耳膜上震出细密的血雾。
陈默从昏迷中醒来时,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臭氧味和腐烂的甜腥气。
这是地表边缘非法贫民窟特有的空气成分。
消毒水掩盖不住底层发酵的绝望。
他试图抬起左手,却发现左臂残端——编号A-902,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嵌在他的肩胛骨处。
没有痛觉等级4级的描述能准确形容这种灼烧感。
那是神经末梢被强行撕裂、重组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A-902不再沉默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的电磁脉冲,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干扰着他的大脑皮层。
陈默咬紧牙关,从阴影中爬起。
他的制服破烂不堪,沾满了地下三层带来的油污和黑色粘液。
那是A-902分泌的代谢物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黑市医生老K的承诺像一根救命稻草,虽然昂贵,但只有他能进行深层神经剥离手术。
否则,A-902会在三天内完全接管他的运动神经。
到时候,他就不是人,而是一具行走的培养皿。
陈默扶着斑驳的墙壁,一步步向中转站出口挪动。
每一步,左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积水浑浊,漂浮着不明生物组织的碎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碎屑正在缓慢地蠕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。
陈默浑身一僵,立刻停下脚步,将身体紧贴墙壁的阴影。
中转站的入口处,两盏红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。
监工老赵站在那里。
或者说,是一个穿着同样制服、手持便携式生物扫描仪的人。
那张布满油污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扭曲而狰狞。
老赵手里那块闪烁着红光的扫描仪,正对着每一个通过的人群。
眼神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废料。
今天是大清洗夜的前奏。
所有未登记的高危生物样本将被自动销毁。
老赵要维持辖区内的‘零污染’指标,获得晋升资格。
任何微小的违规都会阻碍他的KPI。
陈默的心跳加速到了120次/分钟。
他知道,自己体内的A-902正处于活跃期。
刚才在避难所的战斗,让它的生物活性指数飙升。
如果现在通过扫描,必死无疑。
人群开始流动。
前面的清洁工一个个走过扫描仪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
“滴——警告。体温异常。请接受复检。”
红灯骤亮。
一名清洁工被两名安保人员拖走。
他挣扎着,发出无声的惨叫。
陈默屏住呼吸,手指紧紧扣住墙缝里的锈迹。
指甲断裂,渗出血丝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。
他不能在这里被发现。
一旦暴露,A-902会被作为污染源处决,而他,作为携带者,也会被连带清理。
在这个城市,没有人关心清洁工的死活。
他们只是处理垃圾的工具。
现在,他自己成了垃圾。
老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转过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拥挤的人群。
扫描仪的红光在人群中来回扫射。
光束划过陈默藏身的角落。
那一瞬间,陈默感到左臂剧烈抽搐。
A-902似乎在抗拒这种注视。
它释放出一股微弱的生物电场,试图干扰附近的传感器。
就像第六章那样。
但这次不同。
这里的扫描频率更高,精度更严。
之前的干扰只造成了短暂的误读。
这一次,可能会引发连锁警报。
陈默迅速调整呼吸。
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,降低心率。
同时,他将注意力集中在A-902上。
“安静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这不是命令,而是请求。
或者说是交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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