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内脏的甜腥味。
陈默靠在重型垃圾压缩运输车的金属舱壁上,呼吸被刻意压制在每分钟六次的频率。
他的左臂残端编号A-902不再抽搐。
它安静地蛰伏在体内,像一条冬眠的毒蛇,潜伏在脊椎延伸出的神经末梢中。
但那种冰冷的、异质的充实感并未消失。
相反,随着体温的升高,A-902表面的半透明角质层开始分泌一种粘稠的体液。
那是拟态皮肤的前体。
必须在明早八点的全境扫描前完成伪装。
否则,任何微米级的生物活性波动,都会触发警报。
老赵站在车厢入口,手中的便携式生物扫描仪闪烁着红光。
那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入车厢的清洁工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老赵的声音粗粝,带着油污摩擦砂纸般的质感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下一批垃圾袋进入装载区。
陈默低下头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痛觉等级3级。
来自右腿膝盖处的神经断口。
为了通过安检门的生物识别,他不得不主动切断了右腿的一条主要运动神经。
用那部分血肉填补拟态皮肤的破损。
代价是永久失去右腿的运动功能。
现在,他的右腿只是一具沉重的肉块,依靠外骨骼支架勉强支撑。
每一步移动,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闷响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体温就会下降,拟态皮肤就会硬化,从而暴露出内部非人类的骨骼结构。
陈默拖着身体,走向那个标有‘有机废弃物’的黑色高压袋。
袋子很大,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蜷缩的姿态。
他将A-902紧紧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微弱的脉动。
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某种信号接收器的低频震动。
它在试图向外界发送数据。
陈默咬紧牙关,意识强行介入神经接口。
*关闭发射端口。*
*模拟静息代谢率。*
*模拟腐败初期的生化特征。*
A-902似乎抗议了一瞬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钻入大脑皮层,痛觉等级瞬间飙升至5级。
陈默眼前一黑,冷汗浸透了工作服。
但他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自我校准。
三秒后,震动停止。
A-902陷入了沉睡。
陈默拉开黑色高压袋的拉链,钻了进去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袋子里充满了恶臭,那是发酵中的厨余垃圾和排泄物的味道。
但他闻不到。
或者说,他的嗅觉中枢已经被屏蔽。
他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
压缩车即将启动。
液压系统开始加压。
陈默蜷缩起身体,将头埋在双臂之间。
左臂残端编号A-902紧贴着他的肋骨。
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角质层正在与他的皮肤融合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毛孔。
缓慢,持久,且无法逃避。
这是规则允许的‘整合’过程。
只要不被检测到独立的生物活性,它就是合法的。
他是合规的。
他是垃圾。
垃圾不需要思考。
垃圾只需要存在。
液压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车厢内的空间开始收缩。
巨大的机械臂从顶部降下,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第一股压力袭来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捏住了陈默的肩膀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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