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沟的腥臭味像一堵湿冷的墙,死死堵住陈默的口鼻。
这里没有新上海地面的霓虹灯,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的光线将阴影拉得细长且扭曲。
陈默跪在齐膝深的黑色淤泥里,左手死死攥着那条名为A-902的左臂残端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金属感,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温热的滑腻。
那是组织正在快速腐烂,还是某种未知生物分泌物的混合体?
痛觉等级3级。
神经接口处的灼烧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脑髓里搅拌。
陈默咬紧牙关,从腰间摸出一把改装过的绝缘剪钳。
这是他在黑市用三个月工资换来的违禁品,专门用来切断非法义体的物理连接。
根据《有机废弃物管理法》第42条规定,任何具有活跃生物电特征的废弃肢体,必须在切断主神经束后的15秒内投入高温降解炉。
否则,即视为“污染源扩散”,责任人将被就地处决。
现在距离大清洗结束还有4小时12分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,让A-902变成一截死肉。
“安静点。”陈默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看老赵,也没有看那只还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检测犬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这条不断抽搐的手臂上。
A-902的手指突然收紧,指甲深深嵌入陈默掌心的血肉中。
一滴鲜血渗出,顺着合金骨架的缝隙滴落。
啪嗒。
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,瞬间被周围的霉菌吸收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普通的排异反应。
这种吸收速度,违背了基础生物学常识。
他举起剪钳,对准了手腕处那道刚刚缝合好的切口。
那里缠绕着几根透明的光纤线缆,正闪烁着诡异的蓝光。
那是数据流,也是生命维持系统的供能线。
只要剪断它,A-902就会失去所有动力,回归为一堆毫无价值的有机垃圾。
咔嚓。
剪钳闭合。
火花四溅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断电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那股蓝光骤然变得刺眼,如同血管爆裂前的充血。
A-902的手臂猛地弹起,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。
陈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冰冷的手腕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。
那不是肌肉的力量,而是液压传动装置锁死时的绝对刚性。
窒息感瞬间袭来。
陈默的双脚离地,双脚胡乱蹬踹,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恶臭的垃圾散落一地,但他已经闻不到了。
因为A-902的另一只手——那只原本应该被切除的前臂部分,突然伸出了数根细如发丝的白色触须。
这些触须并非实体,而是某种纳米级的神经探针。
它们精准地刺入了陈默后颈的神经接口插槽。
剧痛。
痛觉等级5级。
紧接着,是海量的信息流强行灌入大脑。
不是语言,不是图像,而是纯粹的感官记忆。
陈默看到了血。
漫天的血雨。
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,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臂。
那只手臂长满了黑色的鳞片,每一片鳞片下都藏着细小的牙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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