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区降解桶堆放场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酸腐味,混合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头顶的冷光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,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。他的左肩处,编号A-902的残端正剧烈地抽搐着。那种感觉不像疼痛,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神经断面上反复穿刺。痛觉等级:5级。
他必须在那半条手臂彻底失控前,把它藏起来。
老赵的脚步声停在十米外。那把闪烁着红光的便携式生物扫描仪发出的“滴滴”声,如同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陈默。”老赵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,闷哑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把手伸出来。我要扫描你的残端活性指数。”
陈默没有动。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工业级切割钳,指节泛白。左手则死死按住右臂的袖口,那里包裹着A-902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老赵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“未登记的高危生物样本,必须就地销毁。这是《有机废弃物管理法》第42条。”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老赵在撒谎。所谓的“就地销毁”,不过是老赵为了掩盖自己私卖废弃生物芯片而制造的假象。如果现在交出A-902,不仅会被销毁,他自己也会因为“管理不善”被清理掉。
但他不能反驳。反驳意味着对抗系统,而在这个地下三层,反抗系统的代价是脑死亡。
“我的手……刚做完接驳手术,肿胀严重,无法配合深度扫描。”陈默的声音简短、冰冷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数据,“建议等待医疗机器人进行标准化处理。预计耗时:15分钟。”
“15分钟?”老赵冷笑一声,手中的扫描仪红光骤然变亮,锁定了陈默的位置,“我的KPI不允许等待。每一秒的延迟,都是对辖区‘零污染’指标的侮辱。”
就在这时,陈默感觉到右臂袖口下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痉挛。
是抓取。
A-902的手指——只剩下三根残缺的指节——突然向内蜷缩,指甲深深嵌入陈默的小臂皮肤。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出,那是血液,也是某种未知的营养液。
陈默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它在试图挣脱。它感知到了危险,或者说,它感知到了老赵身上的“威胁”。这只手臂正在产生独立的防御机制,而这正是最致命的违规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老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扫描仪的红光在陈默脸上扫过,“心率120,体温38.5度。你有精神污染的迹象,或者……你藏了不该藏的东西。”
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规则漏洞。
《有机废弃物管理法》规定,所有具有高度传染性的生物废料,必须在进入降解流程前进行“化学钝化”。钝化后的样本,其生物活性将被强制抑制,扫描仪只能检测到“无机残留物”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A-902还能承受住化学试剂的刺激,赌老赵不会检查钝化后的内部结构,赌自己在极端的生理痛苦下保持冷静。
“既然您怀疑我有违禁品,”陈默缓缓松开紧握切割钳的右手,从腰间解下一个黄色的密封袋,“那么根据条例第19条,我有权申请‘现场钝化处理’,以证明物品的无害性。”
老赵眯起眼睛,目光在陈默和地上的降解桶之间游移。“你想在这里处理?这里没有标准操作台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您的许可。”陈默抬起头,眼神空洞,“或者,您可以直接启动强制扫描程序。但请记住,如果扫描结果显示为‘高危污染源’,按照规程,您需要填写三份事故报告,并等待上级审计组介入。这会影响您今晚的晋升考核吧?”
老赵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晋升资格。这是他今晚巡逻的真正目的。任何微小的违规记录,都会让他失去那个该死的配额。
“快点。”老赵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如果你敢耍花样,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他从密封袋中倒出一瓶深绿色的腐蚀性清洁剂。这是专门用于分解顽固有机污渍的强酸溶液,通常用于清理下水道堵塞。
他将A-902从袖口中强行拉出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A-902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,血管暴起,像是黑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。当它暴露在空气中时,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——像是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的味道。
“别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