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,像是一层黏腻的湿膜,糊在鼻腔里。
姜离从乱葬岗的腐泥中爬出来时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。
玉佩温润,带着柳娘临死前残留的体温。
可此刻,这温度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他低头看去,玉佩边缘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血。
是毒。
一种名为“见血封喉”的剧毒,正顺着玉质的纹理缓慢渗透。
姜离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如果他现在拿着这枚玉佩去敲御史台副使的门,守卫不会让他进。
他们会直接将他按倒,罪名是——行刺朝廷命官,意图投毒。
内侍省的大网已经张开。
邓九放出的风声说,大理寺少卿姜离已堕入邪术,手持妖器,危害社稷。
这枚玉佩,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。
它刻着已故皇后的私印,却染着致命的毒素。
交出去,是死。
不交,是疯。
姜离抬起头,看向远处紧闭的城门。
城门楼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映出巡逻甲士冰冷的铠甲。
他回不去了。
大理寺少卿姜离,已经死在地窖的废墟里。
现在活着的,只是一个需要活下去的亡命徒。
他必须找到御史台副使沈清舟。
那是朝中唯一敢直视内侍省的人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先帝遗诏真伪的人。
但如何接近?
姜离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具刚刚被运来的尸体上。
那是一具无名尸,手指腐烂发黑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冰冷,残酷,却又合乎逻辑。
《大雍律·刑典》第十四条:死者为大,入殓即安,不得惊扰。
只要变成死人,就没有人盘查死人。
姜离走到那具尸体旁。
他没有犹豫,拔出腰间的佩刀。
刀刃划过空气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他割下了尸体右手的一根食指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。
就像他在大理寺审理案件时,划掉那些无关紧要的证词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他要划掉的,是自己作为人的尊严。
他将断指塞进袖中,用泥水涂抹在脸上,掩盖原本的五官。
然后,他从旁边的草席上扯下一块破布,裹住自己的双手。
直到看起来像是一双僵硬的、属于死人的手。
他躺进了另一辆尚未封闭的运尸车。
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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