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被雨水洗得发亮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映着满朝文武惨白的脸。
姜离跪在丹陛之下。
他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,袖口处露出的不是皮肤,而是一层被浆糊和桑皮纸强行贴合的硬壳。
那半页残诏,就藏在他的右臂皮下。
为了不让它被搜出,他用了大理寺刑房最卑劣的手法——将浸透药水的纸张嵌入伤口边缘的肉里,再用特制的胶合剂封死创口。
此刻,那层“皮肤”正在渗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淌,滴落在金砖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痛楚是清醒的锚点。
姜离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前方三步外的一双绣金云头靴上。
那是新皇萧景琰的靴子。
而在萧景琰身侧,站着邓九。
邓九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道袍,手里没拿刀,却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他的眼神依旧阴冷,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登基大典成为姜离的葬礼。
“姜离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知是因为恐惧,还是因为愤怒。
“内侍省呈报,你勾结北境叛军,意图诅咒先帝,罪证确凿。”
周围的大臣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低头,有人回避,无人敢直视姜离。
《大雍律·刑典》规定,谋逆者,凌迟三日后,株连九族。
姜离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右臂,轻轻扯了一下。
嘶啦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众人惊骇地后退半步。
只见姜离的袖口滑落,露出的不是血肉模糊的手臂,而是一张泛黄的、带着血迹的残破纸页。
纸页上的墨迹未干,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那是先帝的笔迹。
也是邓九拼死想要销毁的证据。
“陛下。”
姜离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。
“《大雍律·户令》第七条:遗诏乃国本,不可轻改。”
他举起那张纸,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,而不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先帝临终前,曾口述立储之意。但这半页纸上记录的,并非立储,而是……中毒之证。”
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放肆!”
邓九厉喝一声,手中的圣旨猛地展开。
“姜离妖言惑众!这纸乃是伪造!旨在动摇国本!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雁翎刀的刀鞘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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