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风,带着腐肉和湿泥的腥气。
姜离从暗道的淤泥里爬出来时,浑身沾满了黑血。那不是他的血,是赵捕头的。
他靠在枯树下,大口喘息。胸腔里那半页残诏,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,紧贴着心口,像一块烙铁。
刚才在暗道里,邓九并没有立刻杀死赵捕头。
那个穿着黑底金线蟒袍的太监,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那把缠着红绳的雁翎刀,挑开了赵捕头怀里的油纸包。
「大理寺少卿,你倒是聪明。」邓九的声音尖细,像指甲刮过玻璃,「用假证换真命,拿同僚的血洗自己的手。陛下若知,定会大加赞赏。」
姜离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半页焦黑的纸。
那是假的。字迹粗糙,墨色浮泛,连先帝常用的“奉天承运”四字都写得歪斜。
但邓九不在乎真假。他在乎的是,有人替他背了锅。
「带走。」邓九挥了挥手。
两名狱卒将赵捕头拖向更深的黑暗。
姜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坑尽头,然后转身,一步步走向地面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大理寺少卿姜离,在大雍永昌七年的梅雨季里,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没有名字、没有身份、只有罪孽的鬼。
雨停了。
月光惨白,照在乱葬岗起伏的坟包上,像一层薄薄的尸布。
姜离从怀里掏出那半页残诏。
借着月光,他仔细端详。
之前在地牢里,因为光线昏暗,加上纸张受潮,那些字迹一直模糊不清。
但现在,在这清冷的月光下,原本晕染开的墨迹,竟然慢慢浮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底色。
那是血。
沈婉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。
姜离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一直以为,沈婉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,因卷入夺嫡之争被赐死。
但这血书上,只有一行小字:「婉儿非罪,乃毒所迫。母仪天下,实为虚妄。」
母仪天下?
姜离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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