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诏湿透。
墨迹在宣纸上晕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血污。
姜离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塞进袖中夹层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佩碎片。那是昨夜灰烬里捡回来的,也是邓九腰间那块皇室族谱玉佩的“影子”。
他必须出去。
大理寺刑房的门被赵捕头重重关上,锁舌扣入铜环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姜离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赵捕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恐惧,也藏着对先帝旧恩的最后一丝眷恋。但这点眷恋救不了他,只能让他闭嘴。
京城城门楼。
暴雨初歇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姜离站在城门下的阴影里,抬头望去。高耸的城楼如同巨兽的獠牙,遮蔽了天空。城门紧闭,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,每一颗都像是凝固的眼珠,冷冷地注视着城内蝼蚁般的众生。
守门的禁军统领是邓九的亲信,叫王猛。
此人满脸横肉,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,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狮子。
姜离整理了一下衣袍,大步上前。
他是大理寺少卿,即便落魄,官威仍在。
“开门。”姜离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王猛斜眼看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姜大人,您这身官服还没换下来呢?可惜啊,今儿个不查案,只查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裱纸,上面盖着内侍省的朱砂大印。
“奉掌印太监密令,京城戒严。凡出入者,需出示腰牌,并搜身检查。”
姜离目光落在那张黄裱纸上。
内侍省越权干预刑狱,这是死罪。但此刻,律法不过是废纸。
“我是奉旨去御史台呈递证物。”姜离淡淡道,“若耽误了大事,你担待得起吗?”
王猛脸色一沉,手中的砍刀重重顿在地上,激起一圈尘土。
“证物?什么证物值得姜大人亲自跑这一趟?莫不是想伪造文书,蒙混过关?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搜。”
两个禁军上前,伸手就要抓姜离的肩膀。
姜离后退半步,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半页残诏。
如果被发现,他就彻底成了囚徒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根据《大雍律》卷七,刑部官员执行公务时,非有皇帝圣旨或三司会审之令,不得随意搜查。”姜离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空气中,“王统领,你是想抗旨,还是想谋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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