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砂顺着残诏的墨迹蜿蜒而下,像一条猩红的蛇,钻进了那团浑浊的黑。
姜离盯着那抹红,瞳孔微缩。大理寺的印泥用的是陈年朱砂配明胶,色泽沉稳,干后呈暗红色。而此刻渗入墨里的这滴,鲜艳得刺眼,带着一种诡异的油性光泽。
这不是大理寺的东西。
“赵捕头。”姜离声音极冷,打破了死寂,“去查门缝。”
赵捕头浑身一抖,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。他看向邓九,眼神里满是乞求。
邓九没说话,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红绳。那把雁翎刀还没入鞘,刀尖垂地,一滴雨水顺着刃口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“刑房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擅动。”邓九终于开口,声音尖细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是内侍省的差事,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狱卒指手画脚。”
“《大雍律·刑律》卷三,第十条。”姜离打断他,语速平稳得像是在背诵课文,“凡涉谋逆、篡位之重案,证据保全需双人见证。若有一方非本司人员介入,证据链即刻失效。”
他站起身,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门外之人是谁?为何用外官印泥?若是为了销毁证据,这滴朱砂便是最好的证明;若是为了栽赃,这滴朱砂便是最硬的铁证。”姜离直视邓九的眼睛,“公公,你是想让我以‘毁坏证物’罪下狱,还是让这滴朱砂成为你‘勾结外人、伪造圣旨’的铁证?”
邓九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姜离在赌。赌他不敢让事情闹大,赌他背后的主子更在意的是遗诏的内容,而不是这一滴无关紧要的朱砂。
但邓九也有他的底牌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角落里的赵捕头:“赵捕头,你身为大理寺狱卒,目睹同僚被诬陷,竟敢迟疑不决。按律,当斩。”
赵捕头脸色煞白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公公!小的……小的只是听令行事啊!”赵捕头磕头如捣蒜。
“听令?”邓九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枚腰牌,那是赵捕头的身份凭证,“这是你的腰牌。现在,我要它变成通敌叛国的信物。”
话音未落,邓九手腕一翻,腰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,沾满了泥水。
“根据《大雍律·吏律》,官员失守职司,致重要证人或证据受损者,革职查办,视情节轻重,可判流放或死刑。”邓九一步步逼近赵捕头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承认是你私自开门放人,导致证据污染,你自己担责,大理寺少卿无罪。第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张浸满墨汁和朱砂的残诏。
“第二,你签下一份‘违令书’。承认是奉密旨前来协助清理门户,而这份残诏,是你为了自保,故意泼墨掩盖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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