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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墨迹未干

姜离为保命砸毁疑似伪造的遗诏,利用律法阻碍定罪。邓九欲以证人柳娘补刀,危急时刻刑房门外滴落神秘朱砂,暗示外部势力介入,局势突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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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三年,梅雨如注。

大理寺刑房的地砖缝里,渗着陈年的血垢和今夜的潮气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铁锈味、霉味,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。姜离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折断后依然不肯倒下的枪。他的官服下摆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腿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大理寺少卿姜离,私藏先帝遗诏残页,按《大雍律·刑律》卷三,谋逆罪当斩,株连九族。”

声音尖细,像指甲刮过瓷碗,刺耳且阴冷。说话的人是内侍省掌印太监邓九。他穿着一身黑底金线蟒袍,在这昏暗潮湿的刑房里显得格格不入。那蟒袍上的金线在摇曳的油灯下泛着冷光,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他手里捏着一把雁翎刀,刀柄缠着红绳,刀尖垂下,距离姜离的喉结只有三寸。

姜离没有看刀,而是盯着案几上那页泛黄的纸。

那是先帝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手谕,如今只剩半截,墨迹未干,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御医试图抢救时留下的,还是先帝自己咬破手指所留,无人知晓。但此刻,这半页纸是姜离的命,也是邓九必须抹去的证据。

“邓公公。”姜离开口,语调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《大明律》虽废,然我大雍律法讲究‘疑罪从无’。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遗诏,可有中书省的验印?可有内阁的首辅联名?”

邓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姜离:“姜大人好大的口气。先帝驾崩,宫闱秘事,岂容外臣置喙?这残页就在你袖中,赵捕头已经搜出来了。现在,它是死证。”

站在门口的赵捕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眼神躲闪。他刚才确实搜出了姜离的袖子,但他更怕的是邓九背后的势力。他收了先帝的赏赐,知道这残页背后藏着什么秘密——先帝并非病死,而是中毒。如果这残页流出,整个朝堂都要震动,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知情者,都得陪葬。

“姜大人,”赵捕头粗声粗气地打断,“别废话了。邓公公说了,只要你交出东西,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……”他指了指地上的水渍,“这儿刚洗过,不介意再多一条人命。”

姜离的目光终于从残页移到了邓九的脸上。他知道,自己退一步,就是万劫不复。邓九不是来审判的,他是来清场的。奉密旨而来的清道夫,只负责销毁证据,维持当前掌权者的合法性。而他手里的这半页残诏,是任务完成的唯一障碍。

“既然邓公公如此笃定,”姜离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案几上的砚台,“不妨让在下验证一番。若真是先帝真迹,即便无印,笔锋亦能说明一切。若是我伪造的,我姜离双手奉上,自裁于此。”

邓九眯起眼睛,手中的刀微微上扬,刀锋划破了姜离颈间的一层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他并不懂书法,怕露馅,所以他需要的是结果,而不是过程。但他不能直接拒绝,因为大理寺的规矩森严,任何未经检验的证据都不能直接作为定罪依据,否则事后被御史台抓住把柄,他也担待不起。

“准。”邓九冷冷吐出一个字,“给你十息时间。十息之后,若不能证明真伪,你的头就落地。”

姜离深吸一口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必须确认这字迹是否为先帝真迹,这是他能活下来的唯一筹码。如果是真迹,他可以利用其中的内容做文章;如果是伪迹,他只能赌邓九不敢当场撕毁,从而争取时间。

然而,当他凑近看去时,心脏猛地一沉。

墨迹太新了!

虽然边缘有氧化发黄的痕迹,但核心的笔画处,墨色依然深邃湿润,甚至在油灯的热度下,隐隐冒着热气。这不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物,更像是刚刚写就不久。

难道……有人模仿先帝笔迹,伪造了这份遗诏?

这个念头让姜离浑身冰冷。如果这是伪造的,那么先帝真正的遗诏在哪里?而眼前这个人,究竟是想掩盖真相,还是想制造一个新的谎言?

“五息。”邓九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耐。

姜离的手指悬在半空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不能承认这是假的,一旦承认,就是欺君之罪,必死无疑。他也不能承认这是真的,因为如果这是真的,邓九绝不会放过他。

除非……

姜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猛地伸手,不是去拿笔,而是抓起旁边那方沉重的端砚,狠狠砸向案几上的残页!

“你疯了!”邓九瞳孔骤缩,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中的刀本能地挥出,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。

砚台碎裂,浓黑的墨汁飞溅而出,瞬间浸透了那半页残诏。原本清晰的字迹在墨海中晕染开来,变得模糊不清,如同鬼魅般扭曲。

“根据《大雍律·刑律》,证据灭失或无法辨认者,不得定罪。”姜离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,“墨迹已毁,真伪难辨。邓公公,你是要杀一个无法定罪的大理寺少卿,还是要承担‘毁坏重要证物’的责任?”

邓九的脸色阴沉如水。他看着那团漆黑的墨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。他原本计划好的步骤被打乱了,残页上的关键信息被掩盖,他无法确定里面到底写了什么,也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先帝的真迹。

但他不能退缩。如果他退缩,意味着他的任务失败,意味着那些幕后的人不会放过他。

“赵捕头。”邓九突然喊道。

赵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上前,想要用布擦拭那滩墨迹。

“住手。”姜离厉声喝道,“你现在擦掉,就是毁灭现场。你想坐实‘勾结宦官,篡改证据’的罪名吗?”

赵捕头的手僵在半空,惊恐地看着邓九。

邓九盯着姜离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知道姜离是在利用大理寺繁琐的程序和律法条文来拖延时间。这三寸宽的刑房地砖上,姜离正踩着规矩的裂缝,试图爬出死局。

“好,很好。”邓九收起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姜离,你以为这样就赢了?残页毁了,还有备份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娘,“这位柳杂役,可是亲眼看见你从先帝寝宫带出这东西的。她的证词,足以让你百口莫辩。”

柳娘颤抖着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是先帝生母的远亲,一直在这个刑房做杂役。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发白。她知道,今天要么活下来,要么死在这里。

姜离心中一凛。他忽略了证人。邓九不仅是要销毁证据,还要杀人灭口,或者找一个替罪羊。

“柳娘。”姜离转向那个瘦弱的女人,声音柔和了几分,“你说,你看见我从先帝寝宫带出的是什么?”

柳娘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她的眼神在姜离和邓九之间游移,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

姜离知道,这是一个机会。只要能让柳娘说出实话,或者至少让她犹豫,他就有一线生机。

然而,就在这时,一滴鲜红的液体滴落在了那滩晕开的墨迹上。

姜离低头看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不是血。

那是朱砂。

大理寺的印章用的是朱砂,但朱砂色鲜艳夺目,与黑色的墨汁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漩涡。而这滴朱砂,并非来自姜离身上,也非来自邓九或赵捕头。

它来自那扇紧闭的刑房门缝。

门外,似乎有人正在盖章。

姜离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为什么那滴晕开的墨汁里,混着不属于大理寺的朱砂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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