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闷热的午后，云层压得极低，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翊坤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谢贵妃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，正红色的蹙金绣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指尖那枚巨大的东珠戒指，折射出一丝惨白的光，直刺闵婉的眼眸。
“闵贵人，朕的规矩，你似乎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谢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她并没有看闵婉，而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。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音，都像是敲在闵婉的心跳上。
赵德全站在一旁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不需要说话，只需要站在那里，就是最锋利的刀。
闵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臣妾惶恐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谢贵妃抬起眼皮，目光戏谑。
“臣妾近日心绪不宁，恐冲撞了娘娘的清静。这茶，臣妾不敢饮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德全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谢贵妃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不敢饮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闵贵人，你是想抗旨，还是想告诉本宫，你私下接触禁书的事，并非心虚，而是有恃无恐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闵婉承认自己接触过禁书，便是僭越之罪，即刻赐死。
如果她不承认，便是抗旨，同样是死。
半柱香的时间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闵婉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她知道谢贵妃在赌。
赌她是否知晓那个秘密。
赌她是否还有翻盘的底气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死。
唯有进，才能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闵婉抬起头，直视谢贵妃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臣妾确实接触过一些不该看的文字。但臣妾从未想过借此谋逆。臣妾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
谢贵妃挑了挑眉。
“怕什么？怕本宫？还是怕那些文字里的内容？”
“怕人心难测。”
闵婉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地面，“臣妾自知身份低微，不该妄议朝政。但臣妾与外臣书信往来，实则是为了……自保。”
“自保？”
谢贵妃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本宫信你的鬼话？”
“娘娘不信也无妨。”
闵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但请娘娘想一想，若臣妾真的心怀不轨，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承认自己的‘错误’？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卑微。
“因为臣妾知道，有些错，认了，还能活。不认，只能死。”
“臣妾不想死。所以，臣妾愿意承担所有的责罚。只求娘娘看在臣妾识趣的份上，饶臣妾一命。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用自毁名声的方式，来换取生存的机会。
将“抗旨”的死罪，转化为“犯错”的可罚之罪。
谢贵妃沉默了。
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她没想到，闵婉竟然真的敢这么认。
这种自毁式的认罪，反而让她的杀意无处着力。
若是寻常嫔妃，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哭喊求饶。
可闵婉不同。
她的冷静，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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