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翊坤宫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，闷热中夹杂着一股甜腻的腐香——那是曼陀罗花粉残留的气息，也是谢贵妃身上惯用的龙涎香混合后的味道。
闵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因药效发作而微微颤抖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紫檀木案变得扭曲，仿佛一张吞噬人的巨口。
案上，那只青白釉的玉盏静静躺着。
茶已凉透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，像是一层死去的皮肤，覆盖着曾经滚烫的秘密。
这就是那盏未饮尽的碧螺春。
从第一章的热气腾腾，到如今的冰冷死寂，它见证了闵婉从生门到死局的坠落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盏茶，而是一块墓碑。
“贵人，这茶凉了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刺耳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他站在案侧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离开时袖口滑落的那张纸条，此刻正被闵婉死死攥在手心。
那张纸很薄，边缘粗糙，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行只有已故皇后才懂的暗语：以血为引，地脉通幽。
姐姐临死前，曾握着她的手，用指甲在她掌心划下这一行字。
当时闵婉以为那是幻觉。
直到刚才，她在赵德全袖口看到了同样的纹路——那是内务府特制的火漆印痕，通常只用于运送机密文书。
赵德全收了谢贵妃的好处，但他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。
如果这张纸条是真的，那么谢贵妃与外敌勾结的证据，就不止是传闻。
而是实打实的罪证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闵婉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翻涌的恨意与清醒。
“臣妾只是……心神不宁，恐污了娘娘的茶。”
这句话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她不喝，不是因为抗旨，而是因为心虚。
因为恐惧。
因为她“私下接触过禁书”，所以需要喝茶平复心神，却因紧张而失手打翻。
这是谢贵妃给的台阶，也是闵婉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坐实了“心虚”而非“抗旨”，谢贵妃就不能立刻杀她。
否则，便是承认自己滥用私刑，清洗内务府的理由便不充分。
然而，谢贵妃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。
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声。
谢贵妃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蹙金绣凤袍，衣摆拖曳在地，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。
手指上那枚巨大的东珠戒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的眼神冷漠而戏谑，像一只看着笼中鸟的猎手。
“怎么？不敢喝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