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翊坤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闷热潮湿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谢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一身正红色的蹙金绣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指尖那枚巨大的东珠戒指泛着冷光，目光像看笼中鸟一样，冷漠而戏谑。
闵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的面前，摆着那只青白釉的玉盏。
那是贯穿了她六章命运的“未饮尽的碧螺春”。
第一章它刚被端出，热气腾腾；第二章被推至闵婉面前，热度逼近；第三章闵婉指尖触碰杯壁，热度渗入皮肤；第四章举杯至唇边，热气熏眼；第五章轻抿一口，茶液入喉；第六章放下空盏，只余茶渍。
此刻，这只玉盏彻底空了。
盏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茶渍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闵婉。
“半柱香。”
谢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闵贵人，本宫给你机会，不是让你来发呆的。”
赵德全站在阴影里，手按在刀柄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闵婉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执行命令的刻板。
退一步，是僭越的死罪。
进一步，是鸩杀的结局。
闵婉低着头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娘娘，臣妾并非抗旨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逻辑严密如铁。
“只是……这茶太苦，臣妾想借喝茶平复心神，却一时失态。”
谢贵妃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。
“哦？平复心神？”
她伸出戴着黑珍珠戒指的手指，挑起闵婉的下巴。
“那你为何要承认，你曾私下接触过禁书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只要闵婉不喝，就是抗旨。
如果喝了，就等于默认自己心虚，坐实了私通外臣、阅读禁书的罪名。
这是谢贵妃立威的手段，也是清洗内务府的借口。
闵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知道谢贵妃在赌。
赌她是否知晓那个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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