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VIP厅内的冷气开得很足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汗味。
苏振业坐在第一排正中央,手里那支雪茄已经烧到了滤嘴。
他没有掐灭它。
任由那点猩红的火星在指尖跳跃,烫得他皮肤微微发红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死死盯着台上的紫檀锦盒。
那里装着顾行舟拍下的残玉。
就在十分钟前,赵曼以六百万的天价将其拿下。
全场哗然之后,是一片死寂。
这种死寂比哄笑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在场所有自诩为专家的权贵,都成了笑话。
而苏振业,是那个把笑话演给所有人看的人。
“陈拍卖师。”
苏振业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,动作慢条斯理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根据《盛世轩拍卖规则》第十七条,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行舟的背影,“若成交标的存在重大权属争议或来源不明,委托方有权申请暂缓交割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台上的陈默。
陈默握着麦克风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苏振业,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顾行舟。
作为拍卖师,他的职责是促成交易,赚取佣金。
但作为海城古玩圈的一员,他更清楚苏振业的能量。
刚才那一锤子落下时,陈默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大口气的。
因为那块玉,确实值这个价。
甚至……可能远超这个价。
但现在,苏振业搬出了“来源不明”这条规矩。
这是一张万能牌。
只要咬死这一点,哪怕玉是真的,也能拖上几个月,直到顾家破产清算,直到顾行舟身无分文。
“苏先生,”陈默咽了口唾沫,职业化的微笑僵在脸上,“这块玉的流转记录齐全,顾先生提供的家族传承证明也是合规的……”
“合规?”
苏振业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,轻轻拍在大理石桌面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这是昨晚从顾家老宅废墟里挖出来的账本复印件。”
苏振业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。
“上面写着,这块玉,是五十年前顾老爷子为了抵债,从一个来路不明的走私客手里收来的。”
他眯起眼睛,看着顾行舟:“没有发票,没有报关单,甚至没有原始持有人的签字。陈拍卖师,你告诉我,这算不算‘来源不明’?”
顾行舟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聚光灯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。
苏振业赢了这一步。
他用一张伪造的账本,堵死了顾行舟拿钱的路。
只要交易暂停,顾行舟就拿不到那六百万现金。
而保证金——那枚祖传印章,已经被没收。
顾行舟将一无所有。
“苏叔叔好手段。”
顾行舟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读说明书。
他一步步走回台前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“但这张账本,有个小错误。”
苏振业眉头一皱:“什么错误?”
顾行舟走到展台前,双手撑住玻璃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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