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清秋站在廊下阴影里,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不是禁军整齐划一的靴底撞击声,也不是暗卫轻盈如猫的足音。
那是拖沓、沉重,带着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。
李嬷嬷来了。
她身后跟着四名手持火把的禁军,火光摇曳,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,也照亮了李嬷嬷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。
“娘娘说了,”李嬷嬷尖着嗓子,手里攥着一根带倒刺的铁链——搜魂索,“疯癫之徒,留着也是祸害,直接送去柴房‘静养’。”
沈清秋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袖口渗出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跃窗时,被碎石划破的伤口。
血混着雨水,顺着指尖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。
胸腔内,那颗苦味的佛珠早已化开,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,刺激着她的神经,让她保持清醒。
更重要的是,要压制住体内那股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战栗。
常贵妃怕的,从来不是沈清秋这个人。
她怕的是那块玉。
那块记录着真相的残玉。
只要玉还在,常贵妃就永远无法安心。
所以,她必须让李嬷嬷相信,沈清秋已经疯了。
一个疯子,是不会在意玉佩的去留的。
一个疯子,只会颤抖,只会尖叫,只会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虚空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,仿佛失去了焦距。
嘴角抽搐着,露出一丝痴傻的笑意。
然后,她开始颤抖。
那种颤抖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,剧烈而不可控。
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,手指痉挛般地抓挠着空气,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怪物。
“啊……”
她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,像是野兽濒死的哀嚎。
李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鄙夷。
“果然疯了。”
她挥了挥手,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,粗暴地抓住沈清秋的双臂。
粗糙的麻布衣袖被撕裂,露出白皙却布满淤青的小臂。
禁军们并没有仔细搜查沈清秋的全身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一个疯了的宫女,身上能藏得住什么?
更何况,李嬷嬷手中的搜魂索正对着沈清秋的咽喉,冰冷的铁链贴着她的皮肤,带来一阵寒意。
沈清秋顺从地被拖着向前走去。
她没有反抗,也没有呼救。
只是在那一瞬间,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袖口深处,那块染血的半块残玉,随着她的动作,悄悄滑入了掌心最隐蔽的褶皱中。
裂纹依旧温热。
那是秦阁老的血,也是那个哑巴宫女的血。
它离死亡更近了一步。
因为它即将离开沈清秋的身体,进入另一个人的手中。
或者说,它正在等待着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它彻底破碎,从而揭露所有真相的契机。
李嬷嬷走在前面,嘴里哼着小曲儿。
“啧啧,这浣衣局的脏水,倒是养出了个有趣的东西。”
她回头瞥了一眼沈清秋,眼中满是得意。
“常娘娘说了,只要把你送进柴房,烧成灰烬,这事儿就算结了。”
“至于那些珠宝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反正也没找到,说是你偷的,也没人敢反驳。”
沈清秋低着头,任由泥水溅在脸上。
她听不到李嬷嬷的话。
或者说,她根本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,是梁上的灰尘。
刚才那一跃,虽然惊险,但也让她看清了长乐宫的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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