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冲刷着浣衣局后巷的泥泞。
沈清秋趴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浑身抖得像一片枯叶。
麻衣早已辨不出颜色,紧紧贴在脊背上,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寒冷与疼痛。
她不敢生火,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掌心里的那半块残玉,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温热。
那热度不似玉石,倒像是一块刚从血泊中捞出的肉。
裂纹深处的血液似乎还在流动,顺着她的掌纹渗入皮肤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麻痹感。
这感觉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恶心。
秦阁老的血书是假的。
王虎护甲上的黑烟是真的。
而常贵妃恐惧的,从来不是那块玉本身,而是玉上那个云纹符号所代表的秘密。
沈清秋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暖阁中常贵妃那张慵懒却冰冷的脸。
当时,当沈清秋说出“枕下书信”四字时,常贵妃手中的佛珠停顿了半息。
那一瞬的僵硬,比任何辩解都更真实。
她在怕。
怕的不是罪行败露,而是怕有人知道那个符号的来源。
沈清秋睁开眼,目光穿过雨幕,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。
那是常贵妃的寝宫,长乐宫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地方。
或者说,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。
既然证据是假的,那就制造一个真的。
既然清白换不来生机,那就用疯癫换取时间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双腿灌铅般沉重。
从浣衣局到长乐宫,隔着重重宫墙和无数双眼睛。
但这正是机会。
李嬷嬷此刻一定带人在搜捕她。
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都被封锁,唯独那些被遗忘的角落,反而成了盲区。
比如,长乐宫西侧那条废弃的排水沟。
那是当年修建宫殿时留下的暗道,早已堵塞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入口。
沈清秋贴着墙壁移动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糊住了眼睛。
她抹了一把脸,咸涩的味道混着血腥气。
残玉在袖口夹层里微微震动,仿佛在催促。
它越来越烫了。
就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压低身形,潜入了阴影之中。
***
长乐宫的守卫森严。
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,巡逻的太监脚步细碎而急促。
沈清秋躲在假山后的灌木丛里,看着一队人马匆匆走过。
为首的是李嬷嬷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脸色阴沉如水。
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,正在搜查附近的草丛和墙角。
“娘娘说了,那贱婢跑不远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利,穿透雨声,“搜不到人,你们一个个也别想好过。”
婆子们唯唯诺诺地应着,动作更加粗暴。
沈清秋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李嬷嬷在找什么。
她在找那半块残玉。
或者,在找任何能证明沈清秋偷盗御赐珠宝的证据。
只要找到一样,沈清秋就彻底完了。
但李嬷嬷不知道的是,沈清秋根本不需要证据。
她现在需要的,是一个能让常贵妃无法反驳的“疯子”。
一个足以掩盖真相,却又不会立刻死去的疯子。
沈清秋悄悄挪动位置,绕到了假山的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处坍塌的砖墙,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就是这里。
她侧身挤了进去。
洞内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。
积水没过脚踝,冰冷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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