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着偏殿暖阁的窗棂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沈清秋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唯有指尖还残留着浣衣局淤泥的腥气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,她在脏水池底摸到的东西。
也是她此刻手中紧握的筹码。
常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清秋低垂的头顶。
“本宫给你半柱香的时间。”
常贵妃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说出另一半玉佩的下落,或者,本宫现在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杖毙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帕子,眼神尖刻地打量着沈清秋狼狈的模样。
赵公公缩在角落阴影里,阴阳怪气地轻哼了一声,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。
沈清秋没有抬头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那双藏在袖中的手,死死扣住那块染血的残玉。
玉佩温润,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温热,像是刚刚从尸体上取下来一般。
裂纹处,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,嵌在玉石的纹理中,触手粗糙。
这是秦阁老咬断它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常贵妃私通外臣的铁证。
“娘娘。”
沈清秋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奴婢没有骗您。”
“另一半玉佩,确实存在。”
常贵妃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微微眯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:“在哪里?”
沈清秋缓缓抬起头,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就在奴婢身上。”
“不,是在这玉佩之中。”
她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托着那半块残玉。
烛火跳动,映得玉佩上的血痕愈发猩红刺眼。
常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,秦阁老将那封信藏在了玉佩里?”
“是。”
沈清秋点头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“秦阁老临终前,曾对奴婢说过,若他遭遇不测,必有人来灭口。他将信物分为两半,一半留作念想,一半……”
她顿了顿,拇指轻轻摩挲过玉佩边缘那道深深的咬痕。
“一半夹藏着足以让娘娘万劫不复的秘密。”
常贵妃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荒谬。秦阁老乃朝廷重臣,怎会将这种机密之物交给一个浣衣宫女?除非,他是疯了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
沈清秋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光。
“但奴婢知道,因为奴婢亲眼看见,他咬断了玉佩,将那一半塞进了奴婢的袖口。”
“然后,他就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常贵妃的心脏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“你胡说!”
常贵妃厉声道,手中的佛珠差点捏碎。
“秦阁老死于突发急症,与你何干?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
沈清秋淡淡道,“奴婢只知道,这块玉佩,是秦阁老用命换来的。”
“娘娘若不信,大可搜身。”
她站起身,尽管双腿仍在颤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只是,一旦搜查,这玉佩便会落入他人之手。届时,若真有什么‘秘密’流出,娘娘怕是也控制不住局面。”
常贵妃盯着她,眼神阴鸷。
她在赌。
赌沈清秋不敢真的摔碎玉佩。
赌沈清秋拿不出真正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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