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偏殿暖阁内,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烬。
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处的麻衣已经被脏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那股湿冷的寒意,顺着骨缝往里钻,像无数只细小的虫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死死攥着那半块残玉。
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带着微弱的体温,那是秦阁老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热度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常贵妃坐在高高的紫檀木榻上,手里捏着那串断裂的佛珠。
沉香珠子散落在地毯上,像是一滩黑色的血渍。
她没有让人收拾,只是用脚尖轻轻拨弄着一颗滚落脚边的珠子。
“啪。”
珠子撞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嬷嬷站在侧下方,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她知道自家主子正在犹豫。
杀了沈清秋,证据链就断了,但秦阁老的势力未必肯善罢甘休。
留着她,就是留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。
赵公公靠在门边的柱子上,手里转着一把折扇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清秋的头顶。
他在看戏。
也在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时机。
沈清秋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低垂,盯着地面上那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水渍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,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“娘娘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常贵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宫女。
“本宫在想,”常贵妃缓缓说道,语气慵懒,“这玉上的血,真的只是秦阁老一个人的吗?”
沈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是试探。
常贵妃在确认,她是否掌握了更多东西。
如果她说有,那就是死罪。
如果没有,那就是欺君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沈清秋沉默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,外面的雷声似乎更近了。
轰隆——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直视常贵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沈清秋低声说道,“但奴婢记得,秦阁老临终前,曾对着这块玉说过一句话。”
常贵妃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另一半,在枕头底下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刺入了常贵妃最脆弱的神经。
常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手中的佛珠再次断裂,几颗珠子弹跳起来,滚进了阴影里。
“你……”
常贵妃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宫女,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。
枕头底下。
那里藏着她与外臣往来的密信。
那是她的命根子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如果沈清秋知道密信的存在,那就意味着她知道所有的一切。
不仅仅是偷盗珠宝的罪名。
而是私通外臣、祸乱后宫的铁证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常贵妃强作镇定,手指紧紧扣住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秦阁老已经死了,没人能替他作证。”
“而且,”她冷笑一声,“就算真有另一半,你以为本宫会信你一个浣衣局的贱婢?”
沈清秋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从袖口中掏出那半块残玉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,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将玉佩举到烛光下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,可以看到玉佩背面那道深深的裂纹。
裂纹延伸的方向,恰好指向那个‘常’字的草书变体。
“娘娘请看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这道裂纹,是秦阁老用牙齿咬断的。他说,只有痛到极致,才能记住教训。”
常贵妃的目光落在裂纹上。
瞳孔剧烈地震颤。
因为那道裂纹的形状,和她枕下那封信封上的火漆印痕,一模一样。
那是秦阁老亲手盖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们之间秘密联系的标志。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常贵妃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意识到,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门外已经有禁军统领的脚步声靠近。
一旦那些人进来,看到这一幕,一切都完了。
沈清秋将玉佩收回袖中,重新跪好。
额头贴着地面。
“奴婢只想活命。”
她说,“娘娘要杀我,易如反掌。但奴婢若死,这玉上的秘密,便会随着奴婢的血,流进御史台的案卷里。”
“御史台的人,喜欢挖坟掘墓。”
“尤其是这种,沾着鲜血的秘密。”
常贵妃深吸一口气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但这个宫女,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。
她不是那种只会求饶的废物。
她是拿着匕首的赌徒。
“你想怎样?”
常贵妃问。
沈清秋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冰冷。
“请娘娘屏退左右。”
“奴婢有一件重要的东西,要亲自交给娘娘。”
常贵妃眯起眼睛。
“你在耍本宫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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