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走廊阴冷潮湿，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斑驳的石灰层缓缓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关尘站在柜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老松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裴松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室木门。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那是烛火摇曳的影子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所在。
体内的寒气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，正顺着经脉一点点向心脏汇聚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，肺叶仿佛被冻住了一般，沉重而滞涩。但他不能动，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颤抖。
因为门内那个男人，正在把玩那块“半块祖传残玉”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从门内传来，像是玉石碰撞桌面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以及一声极轻的、几乎不可闻的叹息。
关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，裴松变了。
刚才在柜台上，裴松眼中的轻蔑和戏谑还清晰可见，那时候这块石头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敲诈穷鬼的筹码。但现在，那种随意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怎么？急死了？”
裴松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，有些闷，却比之前更加尖锐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，“半个时辰还没到，你就站在这儿像根木头一样。若是抄不完，这功法你可就看不到了。”
关尘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他没有反驳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我在等结果。”
“结果？”裴松冷笑了一声，脚步声靠近了门口，“小子，你要搞清楚规矩。在这里，我说了算。我说你抄完了，你才能走；我说你没抄完，你就得跪着抄完为止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。关尘听出来了，那是虚张声势。一个真正掌控局面的人，不需要用这种威胁性的语言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裴松在害怕。
他在怕什么？
关尘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冷静地分析着局势。他虽然不懂鉴宝，但他知道这块残玉不同寻常。祖父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，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它说：“尘儿，此物非石，乃钥。”
钥匙？开什么的钥匙？
关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裴松作为外门执事，常年经手各类杂物，眼光虽毒辣，却也未必能看透这等上古秘宝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嗡鸣，恐怕已经触动了裴松某些隐秘的记忆或恐惧。
“开门。”关尘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裴松愣了一下，随即骂道：“放屁！谁让你进来了？滚出去等着！”
“我不进去。”关尘抬起头，直视着那扇门，“但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确认这块玉，到底是不是垃圾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门内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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