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松拍在柜台上的一记重响，震落了半块残玉上的灰尘，也震碎了关尘最后的希望。
那声音沉闷而粗暴，像是钝器砸在腐木上。昏暗的偏殿里，霉味混合着陈年铜臭气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关尘站在柜台前，衣衫褴褛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草。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家当，也是他今夜能否活下去的关键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裴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。扳指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，映照出他那张精明且刻薄的脸，“外门执事处不认废石，只认灵石。三块下品灵石，少一块都不行。”
关尘沉默不语。他的体内寒气正顺着经脉游走，像无数根冰针在刺扎着他的血管。如果不在今日引气入体，明日此刻，他的四肢便会彻底冻结，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。这种痛苦他曾经历过一次，那种绝望比死亡更甚。
但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争辩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残玉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玉石表面粗糙，没有任何灵光流转，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捡来的普通碎石。
“这块玉，是我祖传的。”关尘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它……很特别。”
裴松嗤笑一声，连头都没抬：“特别？特别到能抵三块灵石？关尘，你当我是傻子，还是当这青云宗是慈善堂？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嫌恶地夹起那块残玉，像是在捏一只死老鼠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、沉重，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对于修行者而言，无法感应灵力的东西，就是垃圾。
“滚出去。”裴松将残玉随手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再敢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我，我就让人把你逐出外门，去后山喂妖兽。”
关尘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鲜血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越来越盛，呼吸开始变得困难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一旦错过，他就再也无法踏入修行的大门，只能作为一个凡人，在这残酷的世界中缓慢死去。
“如果我只有两块呢？”关尘突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裴松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他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关尘，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“两块？那你连抄录功法的资格都没有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“如果你愿意把身上的其他东西都留下，我可以考虑让你看一眼功法，但别想带走。”
关尘心中一沉。他知道裴松在打什么算盘。这个执事不仅想敲诈灵石，还想吞掉他所有的财产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底层弟子的命如草芥，而他们的价值，往往就体现在那些微不足道的物件上。
“我只需要《基础引气诀》。”关尘抬起头，直视着裴松的眼睛，“其他的，我不要了。”
裴松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关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不要别的？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换？用你的命吗？”
他没有给关尘回答的机会，直接伸手抓住了关尘的衣领，将他猛地拉近自己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裴松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，掩盖不住那股腐朽的铜臭。
“听着，小子。”裴松压低声音，字字如刀，“在这里，我就是规矩。你想要修炼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三块灵石，或者……”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残玉，“或者你把这块破玉交给我，我再给你一点‘好处’。”
关尘感到一阵恶心。但他不能退缩。体内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裴松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关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怀疑地看了关尘一眼，确认对方不是在做戏后，才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把玉拿来，还有，把你腰间的布囊也解开。”
关尘依言照做。他将残玉推过柜台，同时解下了腰间那个空荡荡的布囊——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，但他必须表现出顺从的样子。
裴松一把抓过残玉，兴奋地把它塞进自己的袖子里。然后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扔给关尘：“拿去抄吧。半个时辰内抄不完，就别想走了。”
关尘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，正是《基础引气诀》。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，不是因为喜悦，而是因为恐惧和决绝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然而，就在裴松准备转身离开时，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他捏着残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眼神变得古怪起来。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，在他掌心中似乎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嗡鸣。虽然转瞬即逝，但却让裴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回头，死死盯着关尘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：“你刚才说，这块玉是你祖传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