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崖洞穴深处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黑水。
田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呼吸粗重如风箱。
他抬起右手,死死盯着那根食指。
断骨处,黑色的角质正在疯狂蔓延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顺着指节向上攀爬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那是骨骼重组的声音。
也是“心印”在吞噬血肉的声音。
剧痛。
并非皮肉之伤,而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撕裂感。
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田默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麻衣。
他不能昏过去。
一旦失去意识,体内的异变就会失控。
他会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,或者……彻底沦为这枚“逆”字的傀儡。
“呼……”
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,从怀中摸出一块粗糙的止血草。
这是他在杂役院时偷偷攒下的唯一值钱东西。
以前用来换馒头,现在用来续命。
他将草药嚼碎,混着唾沫,狠狠按在断裂的指骨上。
苦涩的味道冲进鼻腔。
黑色角质微微一颤,生长速度减缓了一分。
疼痛依旧,但不再那么尖锐。
田默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他在脑海中回放刚才雪豹腹部的画面。
那个反写的“逆”字。
还有鬼面具人手中的铃铛。
每一帧画面,都像是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他体内某扇紧闭的门。
但他打不开。
门后是一片混沌的黑雾。
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,顺着指尖流向心脏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微的咳嗽声,打破了洞内的死寂。
田默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黑暗中,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。
老陈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抬头看人都怕被责罚的杂役头目。
此刻,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,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以及脸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神色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田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右手依旧紧握成拳,黑色角质覆盖了指关节,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他在评估距离。
三丈。
如果老陈动手,他能在一息之间撕碎对方的喉咙。
但老陈身后,还有两道黑影。
那是执法堂的巡夜弟子。
他们站在洞口,手持长戟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交出‘妖核’。”
老陈向前迈了一步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“别装傻,小子。”
老陈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那只雪豹的肚子里,除了那个该死的‘逆’字,还有一颗百年份的雪魄晶核。”
“那是好东西。”
“只要交出来,我可以帮你掩盖私闯禁地的事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老陈顿了顿,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执法堂的人,可不会听你解释什么‘自卫’。”
田默沉默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陈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上。
袋子鼓鼓囊囊,随着老陈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那是灵石。
至少三十块下品灵石。
对于一名底层执事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赌徒来说,这只是零头。
田默心中冷笑。
谭富因为赌债敲榨他,老陈因为贪念想要妖核。
这两个人,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同流合污。
他们都是这张巨大网中的线头。
而网的主人,藏在黑暗深处。
“我没有妖核。”
田默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在撒谎!”
老陈提高了音量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“我亲眼看见你从雪豹身上挖出来的!”
“别想糊弄我。”
田默抬起头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他问。
老陈张了张嘴,却没能说出话来。
因为他确实没看见。
他只是听到了动静,然后循着气味找了过来。
当他看到田默时,田默已经收起了手。
那颗真正的雪魄晶核,早在田默触碰“逆”字获得幻象记忆时,就被他通过“心印”的力量转移到了空间夹层中。
那里,是“心印”独有的储物之地。
外界无法探查。
老陈是个蠢货。
但他身后的执法堂弟子,可不是吃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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