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。
外门登记处的厢房内,闷热如蒸笼。
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汗臭、霉味和朱砂的腥气。
田默站在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锈铁剑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泛黄的《基础引气诀》残页上。
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起毛。
而在残页的右下角,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正隐隐发烫。
那是他用自己的血,强行抹去原本歪斜红印后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血痕并未干涸,反而像是有了生命般,微微搏动。
它不再是一枚印章。
而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一只属于“心印”的眼睛。
“田默。”
坐在太师椅上的谭富,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。
他身穿青色执事服,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算盘,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此时,那双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脆响,都像敲在田默的心头。
谭富的另一只手,捏着那方刻着“准”字的朱砂印章。
印章底座是黑檀木,雕工精细,但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——那是长期沾染油脂和血腥气留下的痕迹。
“明日便是截止日。”
谭富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,眼神轻浮地在田默身上扫过。
“你没钱,没背景,连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。”
“按照规矩,你这种杂役,只配在后山劈柴挑水。”
他说着,身体前倾,那股酸腐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但师兄我,最近手头紧。”
“填补赌债缺了三百灵石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谭富晃了晃手中的印章,朱砂在印面上摇摇欲坠。
“要么,你现在滚出去,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要么,拿出三百灵石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。
“用你的‘东西’来抵。”
田默沉默。
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我不卖命。”
谭富嗤笑一声。
“不卖命?那你拿什么换?”
“这张纸,盖了章,才是入门凭证。”
“没盖章,它就是废纸。”
他故意将印章悬停在残页上方半寸处。
那道暗红色的血痕似乎感应到了印章的气息,跳动得更加剧烈。
一股灼热感顺着田默的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这是“心印”在躁动。
它在渴望吞噬。
渴望打破这僵化的规矩。
“给你三息时间。”
谭富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一息。”
“二息。”
田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枚印章。
脑海中,残诀中的身法技巧疯狂运转。
不是逃跑。
是追踪。
昨晚那个戴着鬼面具的黑影,还有那串克制神魂的铃铛……
这一切的源头,都与谭富有关。
如果谭富背后站着那个神秘人,那么只要抓住谭富,就能顺藤摸瓜。
“三息。”
谭富见田默不动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一挥。
那枚朱砂印章带着劲风,狠狠砸向田默的额头。
这一击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灵力。
若是砸实了,田默即便不死,也要废掉修为。
周围的杂役们纷纷后退,有人低头,有人侧目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在这座宗门,执事的权柄,比天大。
田默没有躲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,极轻,却极快。
残诀中的身法——“缩地”。
身形一晃,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。
真正的田默,已经贴到了谭富面前。
谭富瞳孔骤缩。
他想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那不是禁锢。
而是一种被某种更高阶规则锁定的错觉。
田默的手,抓住了谭富握着印章的右手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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