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弟子宿舍区,夜色如墨。
田默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杂役升格后的第一站,也是规矩最森严的地方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盖着“默”字的凭证,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
胸口的“心印”微微发烫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贴着皮肉,灼烧着神经。
这不是舒服的感觉。
这是一种警告。
他在门外站了三息。
确认四周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窥探的目光后,才侧身闪入屋内。
房间不大,两张硬板床,一张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火苗昏黄,忽明忽暗。
田默走到窗前,手指轻轻搭在窗棂上。
木质冰冷,带着外面夜露的湿气。
他闭上眼,调动体内那丝微弱却诡异的气息。
这是老陈塞纸条前,用眼神暗示他的东西。
“查寝。”
两个字,重若千钧。
谭富虽然碎了威信,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。
更重要的是,谭富是个贪财且多疑的人。
今日被田默当众羞辱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会派人来试探。
或者,直接动手。
田默睁开眼,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床底、衣柜、屋顶的横梁。
一切正常。
除了空气中那一缕极淡的、不属于这里的血腥气。
很轻。
像是刚割破手指留下的味道。
田默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盏油灯。
灯光摇曳,照亮了桌面上的一道划痕。
那是昨晚他强行盖章时,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划痕很深,边缘泛着黑红色的血迹残留。
那是“准入红印”最后的余韵。
从第一章未盖下的空白,到第二章悬停的印章,再到第三章歪斜的红泥,第四章的血痕,第五章的黑印……
直到第六章,化作无形的“心印”。
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现在,“心印”已成。
但规矩还没完全死透。
只要还有人信奉那套旧秩序,他就永远是异类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故意放得很慢。
一步,两步。
停在门口。
“砰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不轻不重,刚好能让屋内的人听清,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急切。
这是外门弟子的标准礼仪:三长两短,自报家门。
田默没有动。
他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,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他盘膝坐在床上,呼吸放缓,心跳降至最低。
体内的“心印”缓缓流转,将周身的气机收敛到极致。
就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。
没有人会注意到海底的一块石头。
“田默师兄,在吗?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热情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是两个人。
除了说话的那个,还有一个沉默的影子站在后面。
田默在心里数着。
一,二,三。
呼吸节奏一致。
都是炼气一层巅峰的气息。
普通的外门新丁。
但也可能是谭富派来的探子。
“进。”
田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门该开了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两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左边那人穿着青色执事服,腰间挂着算盘——不对,是普通的弟子服,但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。
右边那人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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