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层油腻的灰纱,死死捂住了外门登记处的厢房。
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。
汗臭、霉味,还有廉价熏香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田默站在木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冷铁剑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泛黄的《基础引气诀》残页上。
纸张粗糙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他通往修仙界的唯一门票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拿到手的东西。
明日便是截止日。
错过今日,他将永远沦为杂役,在泥泞中烂掉,再无翻身之日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谭富将一枚刻着“准”字的朱砂印章重重拍在桌上。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。
谭富身穿青色执事服,腰间挂着一串算盘珠子,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算计的笑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泥,那是刚才数钱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田默,你运气不错。”
谭富拿起那枚印章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原本按照规矩,没有灵石打点,连这纸都摸不到。”
“但本执事今日心情好,破例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入门凭证。
那张纸上,原本应该盖下红印的地方,空空如也。
但在田默的胸口,那枚无形的“心印”正隐隐发热。
那是昨夜他以血肉之躯反抗规矩后,留下的印记。
此刻,它不再是血痕,也不再是黑色印记。
它化作了一团温润而古老的力量,蛰伏在他的丹田之上。
只要他想,随时可以爆发。
但田默没有动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要的是一张盖好红印的正式凭证。
只有这样,才能彻底洗清杂役的身份,名正言顺地踏入外门。
“我要的是盖好章的凭证。”
田默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谭富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小子,你是不是听不懂话?”
他身体前倾,那股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我说破例,就是让你跪下来求我。”
“三块下品灵石,不多不少。”
“给了,盖章;不给,滚出去做杂役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灯光下晃了晃。
那手指修长,却透着股阴狠劲儿。
田默沉默地看着他。
他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里缺了一截指骨。
那是昨日为了反抗不公规矩,以血肉为祭,强行逆转规则所付出的代价。
痛楚早已麻木,但那种撕裂感,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。
他没有灵石。
他身上所有的东西,都在昨夜那场战斗中耗尽了。
“我没有灵石。”
田默简短地回答。
谭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眼中的戏谑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。
“没有?”
他冷笑一声,手中的印章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根据《外门弟子准入条例》第三条,凡无资者,不得录入。”
“你既无灵石,便无资格。”
他抓起那张空白凭证,就要将其撕碎。
“等等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老陈缩在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扫帚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与田默对视。
“谭……谭执事,这……这孩子是个异数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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