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田默站在桌前,目光死死盯着那方朱砂印章。
谭富的手指在印章柄上摩挲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小子,别以为刚才蒙混过关,就能真当自己是外门弟子。”
谭富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,眼神轻浮地扫过田默的断指。
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铜钱,叮当作响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这‘准’字,必须盖在纸上,才算数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田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袖中,那截染血的断指隐隐作痛。
那股灼热感并未消退,反而随着呼吸变得更加狂暴。
体内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,疯狂冲击着经脉。
他知道,谭富要的不是盖章。
谭富要的是羞辱。
是要让他承认,自己只是个靠运气侥幸活命的蝼蚁。
“执事大人,”田默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一块石头,“印已落,契已成。”
“成?”
谭富嗤笑一声,猛地一拍桌子。
桌上的算盘珠子崩跳起来,滚落一地。
“残页上的红印缺了一半!这就是个废章!”
谭富抓起印章,指尖用力捏紧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那是常年算计灵石留下的污垢。
“按照宗门律例,印记不全者,需重新测试。”
他身体前倾,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逼近田默。
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。
“怎么测?你是想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……”
谭富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帮你‘补’全这个印?”
他的目光落在田默右手的断指上。
意思很明显。
如果田默不拿出更多的灵石,或者做出更卑微的姿态。
他就用印章,在那截断指上补上一个完整的“准”字。
哪怕是用血,也要把这该死的规矩坐实。
田默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看到了贪婪,看到了恐惧,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谭富怕了。
怕那个隐藏在印章底面的秘密被发现。
所以,他要掩盖。
用暴力掩盖真相,用权威掩盖心虚。
“我不懂什么规矩。”
田默抬起头,直视谭富。
“我只知道,这一章残页,已经认主。”
话音未落,田默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右手猛然抬起,五指如钩,直抓向谭富手中的印章。
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谭富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少年敢动手。
他本能地想要收回手,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田默的手指扣住了印章的边缘。
冰冷、坚硬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找死!”
谭富怒喝一声,手腕翻转,试图将印章甩开。
同时,他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镇纸,狠狠砸向田默的手腕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
田默闷哼一声,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相反,他借着这股力道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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