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门藏经阁底层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味。
宋铁坐在柜台后，手里那把刻着“规矩”二字的黑木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在数算着外门弟子的命数。
韩立站在柜台前，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泛黄的《基础吐纳法》残页。
残页边缘卷曲焦黑，像是被火燎过，又像是被某种阴冷的气息侵蚀过。
那是他花了半块下品灵石，从一堆废弃杂物中捡回来的垃圾。
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韩立。”
宋铁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这残页上写着‘禁售’二字，你当真要买？”
韩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袖口磨破的线头勒进肉里，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，挤出几个字：
“弟子……知错。但这残页虽破，却也是功法。弟子愿以双倍灵石赔偿违约金。”
他说谎了。
他身上只剩这半块灵石，连运费都凑不齐。
宋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当然知道韩立没钱。
但他不在乎钱。
他在乎的是规矩，是掌控，是看着这些低阶弟子为了生存不得不折断脊梁的快感。
“双倍？”
宋铁轻哼一声，戒尺猛地拍在柜台上，震起一层灰尘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谁定的规矩，就得由谁来守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那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不过，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，我可以给你个机会。”
韩立心头一跳，强压住涌上喉头的腥甜。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跪下。”
宋铁吐出两个字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对着这张残页，磕三个头，喊三声‘师父’。只要声音够诚恳，这残页，我就当是施舍给你的。”
周围几个正在整理书架的低阶弟子停下了动作。
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冷漠旁观。
在这里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韩立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那道黑色的纹路，闪过丹田内灼烧般的剧痛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拒绝，立刻被逐出山门，明日必死。
如果接受，虽然屈辱，但能活下来。
而且，他隐约感觉到，这道残页似乎……渴望这种卑微的姿态。
就像是一个饥饿已久的幽灵，等待着祭品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，膝盖弯曲。
噗通。
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他没有皱眉。
他低下头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师父。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师父。”
第二声，更沉。
“师父。”
第三声，彻底破碎。
随着这三个字落下，韩立感觉体内的黑色纹路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冰凉的气息，顺着脊椎迅速攀升。
那不是喜悦。
那是满足。
宋铁满意地点点头，拿起那张残页，随手扔给韩立。
“拿着吧。记住，这是你求来的。以后，别怪宗门无情。”
韩立接过残页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那股冰凉的气息骤然加剧。
他紧紧攥住残页，指节泛白。
转身，离开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回到废弃柴房，韩立反手关上房门。
背靠着门板，他大口喘息着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，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页。
原本焦黑的边缘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泽。
像是干涸的血迹，重新变得湿润。
“诚……换力……”
韩立喃喃自语。
前代弟子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。
那个曾经的天才，是如何一步步放弃底线，又是如何在这座宗门里苟延残喘，最终沦为冤魂。
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。
他以为自己在利用规则。
但现在看来，或许从一开始，他就已经落入了陷阱。
这道残页，根本不是什么功法。
它是一个诱饵。
一个专门捕捉那些走投无路、愿意出卖灵魂之人的诱饵。
韩立苦笑一声。
可他又有什么选择呢？
外面是风雨飘摇的青牛门，里面是随时可能暴毙的凡人命运。
要么死得干净，要么活得肮脏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
因为他还想活下去。
哪怕是以这种代价。
韩立盘膝坐下，将残页贴在胸口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按照记忆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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