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茅屋破损的窗棂灌进来,在青石板上积起一层浑浊的水洼。
方默坐在床沿,右手掌心那枚铜钱已经凉透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张重新凝聚的“税契”。
它不再是灰烬,而是一张湿润、阴冷的羊皮纸。
纸张表面那只新生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方默能感觉到,这张契约正在吞噬周围的湿气。
每一缕飘进屋内的雨雾,都被那只眼睛贪婪地吸入。
识海中,裴锋的影子虽然碎裂,但那种被算计的寒意并未消散。
老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除非让制定规矩的人,尝尝被规矩吞噬的滋味。
现在,规矩就在手里。
只是,这规矩太冷,冷得刺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湿泥的黏腻感。
“方默!开门!”
声音粗鲁,夹杂着不耐烦的咒骂。
是赵刚。
执法堂最底层的看门狗,也是裴锋用来试探的棋子。
方默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税契,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粗糙的纤维纹理。
第一章时,这是一张空白且带有侮辱性的征收令。
第二章,他被迫按下了带血的拇指印,契约生效。
第三章,他在背面刻下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符文轨迹。
第四章,裴锋试图用灵力灼烧销毁,导致契约边缘焦黑,显现出隐藏纹路。
第五章,高温展开夹层,露出方家先祖的“逆脉阵图”。
第六章,阵图激活,契约成了封印裴锋经脉的法器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这张契约,变成了一张诱饵。
方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肩头经脉逆流带来的剧痛。
他站起身,故意踉跄了一下,撞翻了旁边的木桌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。
“妈的,装死?”
赵刚一脚踹在木门上。
朽烂的门板发出哀鸣,却并未完全倒下。
方默靠在门后,调整呼吸。
他知道,赵刚不敢强行破门。
按照青云山外门的规矩,未经执法堂正式文书,不得损毁弟子居所。
这是为了留面子,也是为了留证据。
一旦毁了房子,后续追责起来,赵刚担不起。
“方默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赵刚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,带着几分戏谑,“裴执事说了,只要你乖乖交出残页,再签了这份新的‘自愿捐赠协议’,你这条命就能保住。”
方默沉默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湿润的税契,贴在胸口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走到门前,手搭在门闩上。
犹豫了片刻,才缓缓拉开一条缝隙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赵刚居中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同僚,手持长刀,眼神警惕。
赵刚眯着眼,打量着屋内昏暗的环境。
他的目光落在方默苍白的脸上,以及那双布满青灰色痕迹的手上。
“啧啧,这就是不服管教的下场。”
赵刚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方默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看起来像是恐惧到了极点。
“赵大哥……”
方默的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。
“我……我想交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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