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茅屋破损的窗棂灌进来,在积满灰尘的青石板上砸出浑浊的水花。
方默醒了。
或者说,他的意识从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挣脱出来,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。
右手传来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,一次次刺穿神经。
他低头看去。
那只手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,青灰色的坏死痕迹爬过了手肘,正沿着小臂向心脏方向蔓延。
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,带来一种诡异的酥麻感。
那是湿气在侵蚀经脉。
也是《入道税契》在进食。
方默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压制那股寒意,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。
曾经流畅运行的周天,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,再也引不动一丝灵气。
冥想法失效了。
无论他如何调整呼吸,如何凝神静气,识海深处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那种被强行撕裂后的空虚感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陈伯说得对……”
方默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这不是副作用,是代价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胸口。
那里贴着一张羊皮纸。
即便隔着粗麻衣,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滚烫温度。
那张《入道税契》。
第一章时,它是一张空白且带有侮辱性的征收令,上面盖着青云山执法堂冰冷的朱砂印。
第二章,方默被迫在上面按下了带血的拇指印,契约生效,血水渗入纸张纤维。
第三章,他在契约背面用指甲刻下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符文轨迹,那是方家祖传的逆脉阵图雏形。
第四章,裴执事发现符文异常,试图用灵力灼烧销毁,导致契约边缘焦黑并显现出隐藏的纹路。
第五章,焦黑的契约在高温下展开,露出了夹层中原本属于方家先祖的“逆脉阵图”。
第六章,完整的阵图激活,契约不再是征税工具,而是封印裴执事经脉的法器。
而现在,这张契约正在发生第七次变化。
它不再仅仅是法器或封印物。
它在“活”。
方默颤抖着伸出左手,揭开了贴在胸口的税契。
羊皮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些裂纹组成了复杂的经络图。
而在契约的右下角,原本应该写着税额的地方,此刻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。
那不是文字,而是一个名字。
裴锋。
紧接着,一股刺痛从左手中指传来。
方默猛地缩回手。
中指指尖渗出一滴鲜血,那血液并未滴落,而是迅速被空气中的湿气吸收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与此同时,远在执法堂深处的裴锋,此刻正跪在长老孙德海的脚下。
裴锋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骨髓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那只修长、沾满墨渍的手。
中指指尖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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