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茅屋残破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屋内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刺鼻的朱砂腥气。那味道并不新鲜,像是陈年的血干涸后混合了劣质香料的味道,钻进方默的鼻腔,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裴锋坐在唯一的木桌旁,手指修长,指节处却沾满了洗不净的陈年墨渍。他面前摆着一把黑铁算盘,珠子颗颗圆润,却在指尖下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奏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声,都像敲在方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方默站在桌前,浑身湿透,粗麻衣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却充满韧性的骨架。他的右手拇指按在桌上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杀意。
“半柱香已过。”裴锋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皮,目光阴鸷地扫过方默的脸,“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?外门弟子私藏未登记灵物,按律当废去修为,充作矿奴。这张税契,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说着,将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羊皮纸向前推了推。
纸张边缘,那些古朴苍凉的暗纹在闪电的映照下若隐若现,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片,正在呼吸。
方默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裴锋要的不是税,是立威,是吞下方家遗留的资源,更是为了填补他自己私下欠下的赌债亏空。这张税契,本身就是一张吃人的网。
但他更清楚,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,不仅祖传的残页保不住,连这条命也会交代在这里。祖父临终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:“默儿,留着它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轻易示人。”
现在,示不示人已经没有意义了。对方根本不在乎规则,只在乎结果。
方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他缓缓伸出右手,拇指再次抵住刚才渗血的伤口。那里的旧伤早已结痂,但在灵力的刺激下,再次裂开,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,两滴。
血珠落在羊皮纸上,并未晕染开来,而是像被贪婪的野兽吞噬一般,迅速渗入纸张纤维之中。
“记住,”裴锋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戏谑,“从这一刻起,你方家所有的产业,包括这张残页,都归执法堂所有。你若反悔,经脉逆行,当场暴毙。”
方默沉默着,眼神冷硬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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