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云宗外门刑堂前的露天广场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江缺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,像是一块吸热的寒冰,正一点点抽干他体内仅存的体温。
三时辰。
整整三个时辰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嘴角的血沫,滑进脖颈,带来一阵黏腻的恶心感。
但他没有动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。
粗重,但规律。
每一次吸气,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;每一次呼气,都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喘。
他在运转一门残缺的锻体功法。
利用这钻心的剧痛,强行加速血液流动,以保护那颗即将衰竭的心脉。
这是他能做的唯一反抗。
萧寒站在廊檐下,手里把玩着一根紫檀戒尺。
戒尺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他并没有看江缺。
而是低头看着脚边一片被踩碎的枯叶。
脚尖轻轻碾动,将叶片碾成粉末,融入泥水之中。
“还没死?”
萧寒的声音很轻,平稳冷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询问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。
赵四缩在人群后方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他偷偷观察着萧寒挥尺的节奏,心中暗自记下那个频率的漏洞。
若是换作旁人,此刻早已求饶哭嚎。
可这个叫江缺的疯子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这种沉默,比呐喊更让人烦躁。
萧寒眉头微蹙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施加足够的痛苦,就能让这只蝼蚁屈服。
可江缺的眼神太冷了。
冷得像一把生锈的铁刀,虽然钝,却死死钉在那里,不肯松动半分。
这让萧寒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他欠了某人一个人情,需要借清理门户来偿还。
如果江缺真的挺过去,意味着他的威慑力失效,也意味着那个人情的债,还不清了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萧寒抬起手,戒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破空声撕裂雨幕。
紧接着是皮肉绽开的闷响。
雨水混着血腥味砸在江缺脸上。
这一击不重,却精准地打在他的肩胛骨上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。
江缺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但他硬生生稳住了重心。
右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,指甲崩裂,鲜血渗出,与雨水交融。
他没有求饶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目光越过萧寒的肩膀,看向那扇紧闭的刑堂大门。
那里放着那张末位榜单残页。
那张写着他自己名字的废纸。
第一章时,它碎在泥里。
第二章,被血浸透。
第三章,被他指尖捏住边缘。
第四章,藏入袖中夹层。
第五章,贴在胸口温养。
第六章,被拍在案前,彻底从‘废纸’变成‘证据’。
而现在,它在萧寒手中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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