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侧屋,狭窄,阴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,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。
江缺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大口喘息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三时辰的跪罚,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,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。
但他不能停。
也不能睡。
因为怀里的那张纸,正在变冷。
江缺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,贴身藏着一张湿透的残页。
它原本是白色的,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。
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尸体。
刚才在广场上,萧寒的手伸进他袖口时,指尖触碰到了这张纸。
那一瞬间的停顿,并非犹豫。
而是感知。
萧寒感受到了纸张上残留的一丝微弱灵力波动。
那是残页最后的“魂”。
如果当时萧寒再深入一分,或者多停留半息。
这缕气息就会彻底消散。
残页将变成真正的废纸。
江缺不敢赌。
所以他必须立刻离开那个地方。
回到这里。
利用自己仅剩的温度,去温养它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锻体功法《枯荣诀》的残篇里记载过:某些古老的契约类法器,在受损后,需要以血肉之躯的热度作为媒介,才能重新凝聚灵韵。
否则,灵韵散尽,万物归零。
江缺咬紧牙关。
双手按住胸口的衣襟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他将那张残页紧紧贴在心口最跳动的地方。
隔着两层麻衣。
隔着皮肤与骨骼。
他试图将自己的体温,通过这种方式,传导进去。
起初,没有任何变化。
残页依旧冰冷,僵硬,像是一块死去的鳞片。
江缺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汗水从额头渗出,混合着雨水,浸湿了衣衫。
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。
《枯荣诀》运转到极致,心脏剧烈收缩,泵出滚烫的血流。
这种痛苦,比戒尺抽打还要剧烈。
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,在心口处反复碾压。
但江缺没有松手。
他甚至调整了姿势。
蜷缩起身体,将背部弓起,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。
像一个茧。
将自己包裹其中。
隔绝外界的寒风。
只留下这一点点微弱的暖意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啪。
一滴油落下,激起一缕青烟。
江缺闭着眼。
意识逐渐模糊。
但在模糊之中,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苏醒。
不是疼痛。
而是……回应。
那张残页,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跳。
感应到了那股想要活下去的执念。
它开始吸收他的热量。
一点点,一丝丝。
原本灰败的颜色,正在慢慢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极淡的朱红。
那颜色很浅,若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它就在那里。
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火种,被重新吹亮了火星。
江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自身的生命力,去换取一线生机。
若是换做旁人,早就放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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