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,像是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棉布,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宗外门的头顶。
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断枝、烂叶,以及几缕尚未散去的血腥气。
江缺跪在泥水中。
三时辰。
整整三个时辰。
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麻痒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
但他不能动。
萧寒就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玄色劲装一尘不染,手中的紫檀戒尺斜指地面,符文明灭不定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那双眼睛,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牲畜,冷漠,且带着审视猎物濒死挣扎的戏谑。
“还要跪多久?”
萧寒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后的湿冷,清晰地钻进江缺的耳膜。
他抬起脚尖,碾碎了一片落在脚边的枯叶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,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四缩在廊柱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干粮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听说这‘寒骨跪’是刑堂最狠的规矩之一,”赵四压低声音,对旁边的几个同窗说道,“膝盖软骨受寒,三日之内不得站立。若是再敢求饶,直接逐出宗门。”
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,没人接话。
他们都知道,江缺是在赌。
赌那张残页的价值,赌萧寒不敢真的把他弄死。
毕竟,只要名字还在名册上,他就是正式弟子。
杀正式弟子,需要报备长老会,那是麻烦。
但如果是“意外”重伤,或者逼疯,那就只是家丑。
萧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立威。
清理门户。
让所有盯着外门大比名额的人看看,挑战权威的下场。
江缺没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干裂出血,呼吸沉重而规律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。
他在忍耐。
更在等待。
袖中的残页,正贴着他的胸口。
那抹淡金色的微光,每隔片刻就会闪烁一次。
像是在心跳,又像是在召唤。
他知道,机会只有一次。
萧寒的耐心是有限的。
一旦萧寒失去兴趣,或者觉得震慑够了,这场羞辱就会结束。
而他需要的,不是结束。
是确认。
确认那张残页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江缺的眼角余光,死死锁住萧寒手中的戒尺。
那根紫檀木尺,刻满了镇压符文。
它是刑堂的权柄象征,也是萧寒用来衡量弟子生死的标尺。
此刻,萧寒的目光有些游离。
他在看天,又在看向远处执事堂的入口。
他在等一个人?
还是在担心上面有人下来查问?
江缺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。
他必须趁萧寒注意力分散的瞬间,完成那个动作。
伸出右手,抓住残页的边缘。
不是为了抢夺,而是为了触碰。
触碰那层不属于纸张的物质。
江缺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。
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双腿因麻木而产生的痉挛。
肌肉紧绷到极致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不能引起萧寒的注意。
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动,都可能招致戒尺的抽打。
一旦动手,之前的三时辰苦熬,前功尽弃。
他会再次沦为杂役,甚至被废去修为,扔进后山喂妖兽。
赌注太大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明日便是考核截止日。
若拿不到完整的记录,他将彻底失去晋升资格。
这张残页,是他唯一的翻盘筹码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。
江缺的右手,开始移动。
极其缓慢。
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。
他的拇指,轻轻抵住了食指的第二关节。
然后,缓缓向外伸展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手臂,掩盖了动作的轨迹。
萧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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